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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

阿加莎.克里斯蒂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每个人的眼里,几乎都有一种半带畏惧、半带期望的神色。邻居彼此监视着,验尸时确实证明了一点--杀死艾格妮斯.华岱尔的,一定不是个生人,没有谁看到附近出现过流浪汉或者陌生人。那么,一定是林斯塔克的某个人,在街上购物消遣的时候,敲昏了这个没有抵抗力的女孩,又用一支尖串肉针刺穿她的脑子。
        没有人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我说过,日子一天天像作梦似的过去。我碰到每个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新的眼光--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这可不是种愉快的感觉!
      
        每天晚上,拉了窗帘之后,乔安娜和我就会坐下来谈了又谈,辩了又辩,讨论各种仍然看来很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乔安娜始终坚持认为是皮先生,我经过一阵犹豫之后,还是回到我原先所怀疑的金区小姐。
        不过我们还是一再讨论几个有嫌疑的人:
        皮先生?
        金区小姐?凯索普牧师太太?
        爱美.葛理菲?
      
        爱蜜莉.巴顿?
        派翠吉?
        在这段时间当中,我们始终紧张担忧地等着下一步会发生的事。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就我们所知,也没有任何人再接到匿名信,纳许偶尔在街上出现,至于他到底在做什么,警方又设了什么陷阱,我一点都不明白。葛瑞夫又走了。
        爱蜜莉.巴顿来家里喝过下午茶,梅根来吃过午饭,欧文.葛理菲出诊途中来拜访过,我们也到皮先生家里喝过雪利酒,到牧师家里喝过下午茶。
      
        我很高兴地发现,凯索普牧师太太没有再表现出上次见面时那种强硬凶猛的态度。我想她大概完全忘了上次的事。
        她现在似乎只关心消灭白蝴蝶的事,以期保全花椰菜和甘蓝菜等植物。  在牧师家度过的那个下午,实在是我们所度过的最安祥的一个下午。房子已经旧了,但是很吸引人,有一间宽大、简朴、舒适的起居室,挂着褪色的玫瑰花纹棉布窗帘。凯索普夫妇家住了位客人,是位上了年纪的和蔼妇人,正用白色棉线编织着东西。我们正用好吃的热圆饼配茶时,牧师进来了,一边安静地对我们笑笑,一边温和博学地和我们交谈,我们过得非常愉快。
      
        我不是说我们避开有关谋杀的话题,事实上并没有。
        那位客人玛波小姐,对这个话题当然感到很震惊,她用遗憾的口气说:  “我们乡下实在没什么可谈的!”她认定死去的女孩就像她家的爱蒂斯一样。
        “那么好的一个女佣,那么卖力,只是偶尔反应‘有点’慢。”
        玛波小姐有位堂兄侄女的嫂嫂,也遭到一些匿名信的困扰,所以这位可爱的老太太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告诉我,亲爱的,”她对凯索普牧师太太说:“镇上的人怎么说?他们认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又认为是柯利特太太。”乔安娜说。
        “喔,不,”凯索普牧师太太说:“‘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玛波小姐问起柯利特太太是什么人。
        乔安娜告诉她,是村里的女巫。
        “是吧,凯索普太太。”
        牧师低声念了一段拉丁文,我想大概是有关巫师的邪恶力量,我们都尊敬地沉默着。
      
        “她是个很愚蠢的女人,”牧师太太说:“很喜欢表现。每到月圆的晚上,就出去采草药什么的,而且还希望每个人都知道。”
        “我想,一定有一些傻女孩去向她求教吧?”玛波小姐说。
        我发现牧师又准备再向我们传播拉丁文,急忙问:“别人现在为什么不怀疑她是凶手了呢?他们不是认为匿名信是她写的吗?”
        玛波小终于说:
        “喔!可是我听说那女孩是被串肉针刺死的,真让人听了不舒服。不过,这么一来就完全除掉这位柯利特太太的嫌疑了。因为你知道,她只要诅咒她,她就会自然地死掉。”
      
        “这种古老的信仰仍然会流传下来,真是奇怪,”牧师说:“在西元早期地方上的迷信都跟基督教的教义息息相关,那些不好的特性也逐渐消失了。”  “我们要处理的不是迷信,”凯索普太太说:“而是事实。”
        “很不愉快的事实。”我说。
        “你说得对,柏顿先生,”玛波小姐说:“请原谅我不客气地直说了,你在这里是个生人,对这儿的各种生活面,应该有你的见解。我觉得你应该能对这个讨厌的问题找出解决的办法。”
        我笑了笑,说:
        “我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作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圆满地解决这件事。可惜等我一醒来,又只是一些荒唐的胡思乱想!”
      
        “真有意思,告诉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喔,全都是因为一个可笑的成语‘无火不生烟’,有人成天说这句话,几乎让我作呕,后来我又把它跟战争联想在一起,什么烟幕、纸条、电话留言--不对,那是另外一个梦。”
        “那个梦又梦到什么?”
        这位老太太显得那么有兴趣,我想她一定也私下爱看我以前的护士最爱看的《拿破仑梦集》?
        “喔,只是梦到辛明顿家的保姆兼女教师爱尔西.贺兰要嫁给葛理菲医生,牧师正在用拉丁文祈祷--(凯索普太太对她丈夫说:“真是太恰当了,亲爱的。”)--但是凯索普太太却站起来阻止,说这件事一定得制止!”
      
        “但是最后一部份却是真的,”我微笑着继续说:“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站在我面前说这句话。”
        “我说得没错吧。”凯索普太太说--我很高兴地发现,她态度相当谦逊。  “可是那个电话留言又是怎么来的呢?”玛波小姐皱眉问我。
        “对不起,我没说清楚,那不是梦里的事,那是因为我进房的时候,发现乔安娜留了一张字条,要我们转告打电话的某人。”
        玛波小姐俯身向前,以颊带着点淡淡红晕,“要是我问你,那张字条上写着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奇心太重,太过于鲁莽?”她看了一眼乔安娜,“请原谅,亲爱的。”
        其实,乔安娜也非常有兴趣听我们讨论。
      
        “喔,没关系,”她对老太太说:“我自己不记得了,不过杰利或许记得,我想一定是什么小事。”
        我郑重地尽可能照我所记得的字句念出来,因为我对位老太太的浓厚兴趣感到很高兴。
        我担心真的念出来之后会使她感到失望,但是她却点头微笑,仿佛很高兴,或许是她想到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我懂了,”她说:“我也猜大概是这类的话。”
        凯索普太太尖声问:“哪一类的话?”
        “很平常的几句话。”玛波小姐说。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出人意料地说:“我看得出,你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是只缺少一点自信,你应该有自信才对!”
        乔安娜大喊一声,说:“老天!可别那样鼓励他,他自信心已经够强了。”  “安静点,乔安娜,”我说:“玛波小姐了解我。”
        玛波小姐又重新编织起来,一边对我说:“你知道要制造一件成功的谋杀案,就像变一场魔术似的。”
        “用手的快动作骗过人的眼睛?”
        “不只这样,还要引诱观众看错误的东西和方向。”“喔,”我说:“到目前为止,每个人似乎都没找对那个精神变态者的方向。”
        “如果是我,”玛波小姐说:“一定会朝正常人当中去找。”
        “对,”我沉思道:“纳许也这么说,我记得他还强调是个受人尊敬的人。”  “对,”玛波小姐说:“这一点‘非常’重要。”
        嗯,看来大家的意见都一样。
      
        我又对凯索普太太说:“纳许认为,匿名信一定还会出现,照你看呢?”  “也许会吧。”她缓缓说。
        “要是警方这么想,就一定会有。”玛波小姐说。
        我还是固执地追问凯索普太太:“你还是为那个写信的人感到难过吗?”  她红着脸说:“为什么不能?”
        “亲爱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玛波小姐说:“至少在这个案子上,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我激动地说:“匿名信已经逼一个女人自杀,还引起许多人的伤心和痛苦。”
      
        “你接到过匿名信吗?柏顿小姐。”玛波小姐问乔安娜。
        乔安娜很高兴地说:“喔,有!信上说了些好可怕的事。”
        “我想,”玛波小姐说:“年轻漂亮的人最容易被选为匿名信的对象。”  “所以爱尔西.贺兰没接到匿名信,才让我觉得特别奇怪。”我说。
        “我想想看,”玛波小姐说:“你说的是不是辛明顿家的保姆兼女教师--就是你梦到的那位?柏顿先生。”
        “是的。”
        “也许她收到过,只是不肯说。”乔安娜说。
        “不,”我说:“我相信她的话,纳许也是。”
        “哈!”玛波小姐说:“真有意思!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故事。”  
        回家途中,乔安娜告诉我,我实在不应该提到纳许说匿名信会出现的事。  “为什么?”
        “因为凯索普太太也许就是写匿名信的人。”
      
        “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我也不敢肯定,她是个奇怪的女人。”
        于是我们又讨论起各种可能。
        两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我搭车从依克山普顿回来。我在那儿吃过晚饭才动身,所以回到林斯塔克时已经天黑了。
        车灯有点毛病,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形下,只好下车想想办法。弄了好一会儿,终于修好了。
      
        这条路很荒僻,天黑之后,林斯塔克就没有人走到这附近。过去些有几间房子,其中包括简陋的女子学校。看着它隐现在微弱的星光下,我忽然起了一股冲动,想走近看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到一个隐秘的身影穿过大门--就算有,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对这个忽然感到一阵好奇。
        大门微启着,我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条短径和四个阶梯,就到了正门。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我到底想做什么?就连我自己也都不知道。但是忽然间,我听到一阵沙沙声,像是女人的衣服声。
        我倏然转身,朝声音传来的那个角落走去。
        什么人都看不到,我又绕过一个屋角到了屋子背面。就在这里,我看到两尺前面有一扇窗子开着。
        我爬上窗子,什么声音也没有,但是我相信屋里一定有人。
        目前,我的背部还不太适合随意攀高爬低,但是我尽量让自己落在屋里的窗台上。不幸的是,还是弄出一点声音。
        我就站在窗子里凝神听着,然后又走上前,双手向前摸索着。这时,我听到右前方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口袋里有个手电筒,就拿出来扭亮。
        立刻有一个低沉、尖锐的声音说:“快关掉。”
        我马上照做了,因为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已经看出那是纳许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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