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得晚了，好东西都差不多给别人挑走咯！”亨利遗憾地摊手。鱼智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哈哈，跟你没关系啦，前阵子进了不少好货，今天只是带你来看看而已……”
      　　他们来到仓库里面，只见里头围了好多人。这些人与亨利热烈地打招呼，有黄发碧眼的，也有黑皮白齿的，看起来什么国籍的都有。地上摆着一箱箱冒着白色寒气的食材。鱼智慧仔细一看，有龙虾、牛排、羊腿、鱼等肉类，也有各式的香料、乳制品，还有很多没有见过的海产、水果。
      　　“从原产地新鲜运过来的好东西，来，我们去竞价。”亨利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人群的最前面。
      　　竞价采取“荷兰式拍卖”，即减价式拍卖。从非常高的价格开始，如没有人竞价，价格就会下降，直到有竞买人愿意接受为止。第一个实际的竞价往往就是最后的竞价。因此，拍卖的速度非常快，对于那些品质可能变化、容易腐烂的水果、蔬菜、鱼类、鲜花、烟草等，特别合适。
      　　鱼智慧懵懵懂懂，只见师父抱着臂，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只偶尔竖起食指，在胸前转了两圈。货物就自动被拉到他们的车里。
      　　不到半个小时，第一轮竞价结束，很多人还站在原地，等待下一轮更便宜的角逐。亨利却扫了一眼剩下的那些货物，头也不回地向车子走去。
      　　“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参加第二轮？”鱼智慧追着问。
      
      　　亨利骄傲地道：“第一流的法餐，只要第一流的食材。那些二流三流的，都是留给别人的……”
      　　“嗯……”鱼智慧半懂不懂地应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价格已跌了两成，心里痛惜，又不敢说。
      　　亨利突然站住脚步，“你现在去把下面那堆羊排拍下来，我会让你试试一流和二流的区别……”
      　　鱼智慧愣住，见他神色坚定，只得学着他的样子把那堆在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的“二流”羊排拍了下来。
      　　回到餐馆，里面空无一人。亨利把灯光全部打开，光华耀眼，银器和玻璃杯闪闪生辉，就像穿着铠甲的士兵。
      
      　　“早上到中午的时间餐馆都没人，你可以在这里跟我学。下午在厨房做实习生，可以吗？”亨利问。
      　　鱼智慧拼命点头，“好！”
      　　于是，亨利动手烹厨起来。他果然先向那两堆羊排下手。同样的制作手法，同样的酱料，两盆香味浓郁的普罗旺斯烤羊排放在鱼智慧的面前。
      　　“试试。”亨利嘴角微微一弯。
      　　鱼智慧刚想下叉，亨利又阻道：“先闭上眼。”
      　　她依言闭眼，感觉他用一块绢丝轻轻地蒙住自己的眼睛。世间陷入了静谧之地。
      　　一会，听见他温和地道：“张嘴。”一小块鲜嫩多汁的羊排便溢于她的唇齿之间。瞬间，一股香气轻盈地弥漫整个鼻腔。食物的温暖质感轻抚着舌头，那是精心选材和用心烹饪才能孕育出绝妙的感官盛宴，舌尖传递的愉悦感如潮水般蔓延全身。
      　　跟着，又是一块。
      
      　　她觉得窘，不过他很快就让她打消了这种想法。
      　　“好好尝，如果你的舌头辨认不出区别，你就负责把羊排统统吃掉——就在今天早上！”
      　　鱼智慧差点晕了过去，两堆羊排加起来差不多二十斤，要把它们在一个早上吃光，除非她变身成一头霸王龙，否则，全球唯一一个死在美味的普罗旺斯烤羊排之下的女孩子即将出现。
      　　“那个……师父，我可不可以再尝一次？”她脸上露出要哭的惨相。
      　　“当然可以，直到你能分辨出一流和二流的区别为止……”师父的声音一点笑意都没有。
      　　“噗嗤。”她忽然笑了起来。
      　　亨利微愕，“你笑什么？”
      　　“我分不出来了呀。”鱼智慧很认真地答：“因为两块羊排完全一样。我没办法辨别它是一流，还是二流。”
      　　“叮”。亨利忍用银叉敲击餐盘。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天分比想象中高得多。如果她刚才随口回答“第一块一流，第二块二流”或者相反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逐她出门。然而事实就如她所说，两块羊排都出自“二流”的那一盘。
      　　“你怎么了，师父？”鱼智慧看不到此刻亨利脸上的复杂神情，也不敢摘下眼前的丝绢，只得迟迟疑疑地问。
      　　亨利回过神来，反问：“你觉得它们的口感如何？”
      
      　　“酱汁完全将羊的膻味辟个干净，肉质鲜嫩……”
      　　“不错，酱汁是法餐的灵魂。你再试试这个……”
      　　鱼智慧张大嘴巴毫不客气地咬下那块羊排，却好久没再说话。
      　　“如何？”亨利反倒有些紧张了。奇怪，我怎会这么重视她来？她不过是……他狠狠地嘲弄着自己，不知为何，隐隐不安。
      　　鱼智慧怔了好久，才低低缓缓地道：“师父，我知道错了……一流的感觉，好幸福……”
      　　“果然不愧是我的徒弟……”亨利眼眸里居然有种感动之色，“法餐的主旨，就是要让人感觉幸福。嗯，不错，送你一个奖励吧。”
      　　“奖励吗？可不可以让我把这盘‘一流’吃掉？”鱼智慧欢快地问。
      　　忽然，她感到嘴唇上好像滑过一样轻柔之物，甘甜的味道从这物体上轻轻地、美妙地、一点一滴地流入她的心田。她的心好像有种蝴蝶被花香诱惑的感觉，又好似是海底的鱼儿，被眼前的亮光所吸引，即使丢掉性命也要追逐而去。灵魂，差点就要夺窍而出。
      　　“是什么东西……”她终于忍不住抓开丝绢。白色的轻绢滑落，眼前探来一朵粉红色的法国玫瑰。
      
      　　“师父？”她惘然地看着亨利。
      　　亨利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顺手把玫瑰放下，转身以冷冽的声音道：“刚才在食材里发现的，可能是卖方的赠品吧。”
      　　“哦……”鱼智慧捏起玫瑰，疑惑地看着那些娇嫩的花瓣，刚才那种奇异的触感，真的是花吗？
      　　日期：2013-10-2009:46:00
      　　第六十二章密室陷阵
      
      　　“吱——”一架耀眼的红奔像一团火般驶来，在MarieAn-toinette餐馆前，猛地停下。一个怒气冲冲的时尚女郎狠狠地关上车门，柳眉倒竖，傲然道：“你们的主厨亨利呢？”
      　　原以为对方会百般狡辩，谁料那侍应干脆得很，“亨利先生外出采购食材，还没回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吗？”殷心灯眉头挑起，不住冷笑。她知道眼前这人只是个肉眼凡胎，多说无谓，因此驾着车子离去。在某个隐秘之处，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月渡船进入冥道后，依据她的灵识探索能力，可以穿越突破物理空间的界限，抵达她要去的地方。能力越强，落点越精确。
      　　一瞬的飞纵，她曼妙的身影便出现在MarieAn-toinette的餐馆内。
      
      　　如同想象中的一样，这里光线昏暗，那些奢华的布置音乐可见。她无心欣赏，张开“界”，以人类无法看见的“隐身状态”潜入了厨房。
      　　厨房同样寂静一片。只有光洁的餐具具闪烁着冷光，地板纤尘不染。厨房旁有一扇小门。她以灵识感应了一下，没有察觉到任何反应，便轻轻靠近，先贴到一边，再用脚慢慢把门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