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朱钰看着眼前逐渐苏醒的男子，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她硬要强迫自己直视他。
      
      忘言睁开眼，装作自己刚刚苏醒，他笑着，笑得有点苦：“朱钰，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阴白，希望你能帮我解决一下。”
      
      忘言淡定地回答：“我都被绑成这样了，还能不回答吗？有什么你就问吧，我如实回答就是。”
      
      朱钰对他的配合感到惊讶，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像是早已料到。她一时语塞，搞不清楚现在状况。
      
      忘言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面具下是谁的脸？”
      
      这回朱钰彻底哑然，惊愕地望着他云淡风轻的笑，联想到他一直以来对她的欺骗，如今就连她的质问都变得如此被动，在他面前，她就像一只牵线木偶，他指哪她走哪吗？！
      
      强烈的自尊让她一下子由惊愕变为愤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绑你？那你还喝鸡汤干什么？可别说是为了成全我！”
      
      “你这个玩弄感情的骗子，觉得把我戏弄于鼓掌之间很高兴是吗？一边把我推向死亡，一边戴着面具来救我，这算什么？跟我朝夕相处，却要跟别人成亲，这又算什么？”
      
      “在你眼里，我就是可以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的小丑吗？”朱钰讨厌他现在的笑，那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忽然不笑了，严肃地摇摇头，答道：“不是。”
      
      朱钰微微蹙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叫你什么，匡叶伦匡大状元？”
      
      忘言摇摇头，没有说话。
      
      “还不承认吗？好，那我就摘掉你这张假面！”说着，她走近，将他脸上的黑色面具一把摘下，随即一张匡叶伦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这张脸，她曾面对过多少个日夜，曾将它刻在自己的心上，曾听它许下归来迎娶的诺言，曾经魂牵梦绕翘首以盼，也曾经心灰意冷阴阳诀别。
      
      可这张脸如今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是这般光景。
      
      “怎么说，匡叶伦，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吗？”说着，面具被她掷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岂料，他还是摇摇头。
      
      朱钰怒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看来你不仅把我当小丑，还把我当傻瓜了！”
      
      “我没有。”忘言终于开口，心痛得让他无法呼吸，声音也变得压抑起来，“没有把你当小丑，更没有当傻瓜，真正的小丑是我。”
      
      朱钰不阴白，但从他的眼神里察觉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事实上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告诉自己你不会发现。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我说我不是匡叶伦，也没有骗你。”
      
      朱钰笑了，觉得自己居然差点也信了他，真是可笑。可接下来，她却瞠目结舌，不得不相信。
      
      因为眼前的人突然变了个模样，就像之前看到的幻术一样，一个活生生的匡叶伦居然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你！”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那个玄衣少年如此说道。
      
      “怎么…回事…你…你…”朱钰看着他，他长着一张幽暗的脸，深邃的眼睛，锋利的五官，跟一副书生样的匡叶伦完全不同，他更像是行走在黑夜里的猎豹。她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朱钰，我叫忘言，不是什么匡叶伦，我只是借用他的身体罢了。”
      
      “那…叶伦呢？”她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
      
      他故意用一种森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答道：“被我杀了。”
      
      朱钰捂住了嘴，眼神里逐渐流露出惊恐。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此时的他让她觉得好陌生，他就像一个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杀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回来见你，他笑得很开心，他就要见到他心爱的人了，跟她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喜悦，不知道他为何要连夜赶路，把其他随从撇下，我只在乎这是极好的刺杀时机，夜晚，独行。我没有犹豫，直接冲到他的面前，一刀下去，割破咽喉，你放心，他死得并不痛苦…”
      
      “够了！你别说了…”她颤抖着扶住椅子，差点跌落在地。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法冷静。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杀人就像宰杀一只鸡一样，而这样一个人却跟她在一块，练剑，砍柴，烧菜，吃饭，过着平凡的小日子！
      
      她实在无法把他们俩放在一起，可是他杀的是匡叶伦，是她的爱人，是他逼她投河的，却又救了她！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炸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其实没什么可纠结的，我救你不是出于良心不安，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想把你占为己有，所以，你大可把我当成横刀夺爱的杀人恶魔，而你现在有机会杀了我，替他报仇。”
      
      忘言的话无非是想激她，他亲手造下的业果，他亲自偿还，如果需要拿命，便拿去吧。
      
      他的话果然起了作用，朱钰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眼里满是怒火和仇恨。一句横刀夺爱就能杀人了吗？人命在他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既然这样，那他又何必救她，让她如今生不如死！
      
      “杀了他，一了百了。”这样的声音在她脑海盘旋，她颤抖着手，举起菜刀。
      
      “杀了他，替叶伦报仇。”
      
      “杀了他。”
      
      ……
      
      忘言闭上眼睛，做好赴死的准备。今生他恶业满满，注定无缘幸福，那便让他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吧，也好过横尸冰冷的街头。
      
      突然，“哐当”一声响。
      
      他睁开眼，却见她手中的菜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难以自持。
      
      忘言急忙挣脱绳索，跑上前抱住疲软下去的她。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很是惊讶，原来他不仅知道她下药，还可以轻松挣脱她的捆绑，他是真的在成全她。
      
      还好，她没有动手。她忽然觉得很庆幸。
      
      忘言却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朱钰躲开他的视线，低声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舍不得吧。”
      
      他愣住了，一股暖流流经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彻底活了过来，他突然抱住她，许久都没有撒手。
      
      朱钰也紧紧拥住他，既罪恶又幸福。
      
      然而，下一刻，她却被人一掌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