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天元猎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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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09-25 08:07:56
龙腾海对他表哥的态度不太友善,好像他表哥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他表哥到了晚上再来时搬了张凳子,说是要值一个夜班,还叫我们陪他聊天。
我说:“聊天可以啊,有什么好处没有。”
他表哥拿出一盒烟来,天太黑我看不见牌子,他说:“要几根自己说。”
我说:“就这一包将就着抽吧。”
他终于认得我了,寒暄了几句问我为什么打了禁闭,我让他把烟分了就大致说了。
他听完笑我想得过于天真,我笑笑不置可否。他又问律令是什么案子。
律令点上烟后猛吸几口,然后蹦出来一句故意伤害。
我到现在为止都认为这小子是因为盗窃进来的,所以也一直没问过他。
香烟点燃了律令的思绪,头顶的月光泻下,照的他一脸银白,他可能想起了往昔种种,儿女情长,突然一声长叹让我心下凄凉!
在我们的追问和引导下,他说:“根子,我金城天字第一号飞贼不是吹出来是跑出来的,目前能追上我的就你一个,我这事告诉你们也不怕,我是为了我妹。”
“你还有个妹?我怎么不知道!漂不漂亮?”
“再漂亮也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这群盲流,社会的败类。”
大家听见这话一起声讨他。他说:“放心,政府一点也没冤枉你们,我妹她是大学生,你们跟她一比,连虫子也不如。”
大学生又怎么了?我很不服气,但听他又说:“根子,我还是碰见你的那天出的事,想不到吧?”
那时离现在有两年了吧?我确实想不到。“那你在这呆多久了?”
“出事后我跑了一年多,抓住后最早是在二十六号仓,那仓黑的很,正宗的统治仓。里面的红头又是头土驴,每天晚上给你张小报纸卷好了打蚊子……”
大军说:“小报纸打什么蚊子?那的蚊子有没有咱们这的多?”
“拿巴掌打不是吵吗?一个晚上两百只,少一只就扒你的皮,第二天一早就拿来数,一五,一十,二五,二十……”
我想象那画面有点滑稽,“芝麻”老表插嘴问:“二十六号仓那时谁管仓?”
律令说了个名字我们都没听说过,他接着说:“反正都是一个毬样,我也是因为打架才调到二十八号仓的。其实坐来坐去还是禁闭仓舒服,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顿时附和,大谈禁闭仓的好处,“芝麻”老表听了会实在听不下去了,敲了敲律令的铁门。“事,快说事。”
律令又奢侈的点上了根烟对着我说:“雷部有至捷之鬼叫律令,有推车之女叫阿香,我妹妹叫吕香!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在十里黄河风情线上,咱俩一个跑一个追,就是那天晚上我买了个肉夹馍回去,发现她被人欺负了。”
一说女孩子被人欺负,大家都想成了是强奸,基于阿香是律令的妹妹,所以大家面带遗憾的同时又表现得特别安静。律令接着说:“他们班上个把人因为我名声不好就老是欺负她,阿香就因为这常和人吵,但是吵又吵不过,她……她从小就是结巴,而且还是那种最难矫治的首字难发型,从家里上车到学校只要两站,等她说出站名时,售票员都能告诉她已经到了。”
大军忍不住问:“他们班的同学怎……怎么欺负她?”
“她那次是被圆规扎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就跟这段时间我们被蚊子叮的一样,她是接我肉夹馍时袖子掉下来被我看见的,我问她她也说蚊子咬的,然后我就是一顿严刑逼供,最后她招架不住才说的实话。”
“芝麻”老表问他:“你爸妈呢?”
律令苦笑一声。“我老爹是病死的,我老妈是因为没钱给我爹看病,偷偷出去踩三轮给车撞死的……算了,不说这些了,怪烦人的。”
怪不得律令是体校的苗子后来却当了贼,估计是他年纪小,家里又出现了重大变故才会因此而把持不住。
律令接着说:“这事谁摊上谁犯病,第二天我就上了我妹的学校去找那个废物,没想到一进去看见操场上打球的全是熟人!随便一喧,我嘴巴一大就把我妹的事给说了,这些大侠们个个听得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为我出头,到了最后只好把他们全带到校门口等着。我妹不知道我来,没看见我自己走了,我找了个她们班的同学问谁谁谁是谁,她同学看见一个瘦高小伙指了下就跑,我说跑你妈了个叉!然后就叫了俩丝路花雨当模特的哥们去架人,他俩都是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抓小鸡一样的就把人带进了门口家属院的楼道里。那小伙在楼道子里吓坏了,我一看人多手杂心想别把人给打死,但拦都拦不住,他们十几个打一个好像很兴奋,我让他们划拳,说赢的进去干几下意思意思,输的就等下次。谁知他们说不行,什么叫等下次?你打了我不打显得咱们没义气,说完一个人带头一个飞脚就射了进去,当时事情有点突然,我还有点心不在焉,一看彻底控制不住了,还跟了进去踏了几脚……”
我拿头顶着铁门,时不时看着月亮,突然间诗兴大发:“众人扁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是,倒在灯火阑珊处。”
我斐然的文采招来了大家的嫉妒。“楼道子里哪来的灯火阑珊,闭嘴,让律令说下去。”
我反驳他们。“你家的楼道子没灯啊?你家的楼道子要是没灯,你家里人那眼珠子都是灯泡变的……”
只听律令又说:“要不是有个门开了,那废物那天就给打死了,门里面钻出个老太太,可能是那废物撞到了门上吵到人了家。那老太太看着我们满脸鄙夷,意思好像是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不是英雄好汉。猛地大家都觉得很丢人,‘哗’的一下全散了。”
我哦了一声。“你故意伤害就是这么来的。”
律令笑我无知。“你娘的懂不懂法律?要是那样的话,一抓也是一大片,为什么我这一个哥们也没有?”
我一想也有道理,但还是嘴硬。“说不定你哥们没和你一个仓呢?”
大军和芝麻老表也说:“有道理。”
律令看龙腾海一直沉默,顺便调剂一下气氛。“小龙女,你觉得呢?”
龙腾海不理他,律令接着说:“后来这小伙找来他哥跟我要说法,我说你弟欺负了我妹没说法,我欺负了你弟就要说法了?然后捡起根木棍就抡他,打得他在地上直抽筋我才慢吞吞的往家走,回头有人告诉我说那人快不行了,正往医院送呢,我以为出了人命,没办法只能上了外地,谁知道这一跑就是一年多。”
怪不得我以前给律令打过一个电话,但没人接,渐渐这事就忘了。大军拍着铁门问:“那后来是怎么抓的?”
“说出来俗的很,十个有九个都是回家过年!我在外面谁都不惦记就惦记我妹,你不知道她还在上学,我走的匆忙,什么都没有,就给她留下过一点钱,我总是在想,这么久了她吃什么喝什么?”
律令说到阿香好像起了情绪,我们小心的问:“那……那她还好吧?”
他又奢侈的点一根香烟。“别小看她,这丫头片子很争气,我走了以后,她自己拿点钱去西部批发市场进了点货,刚开始是洗头水,后来是鞋子裤子,反正不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她都进过,进来了就往他们学校的宿舍里推销,卖了钱除了吃饭,还……还自己交学费。”
我能想象的到她妹妹阿香是结巴,也知道她要卖一件东西多难,要说多少话!就这样,我的心微微一酸。“你……你妹妹阿香她……她很好!”
他叹了口气。“我回家那天刚好是三十……”
又是三十!说到这我想起黄大爷走的那天也是三十,还有毛三丫子,她和张悼茂分开的那一天,张悼茂和她说算了的那一天也是三十,他们是回家看爹的……
只听他接着说:“我半夜才到的家,和我老妹还没说几句话,出去买烟就被抓了,当时我真怕了,怕的不是坐牢,而是我老妹,我怕再连累她一个包庇罪,你不知道,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芝麻”老表坐久了起来抖着手脚。“后来没事吧?”
“没事,我妹她来过,但接见不了,就写的信。”
我问:“为什么接见不了?”
律令阴阳怪气的说:“大哥,这是中国,你的案子不过检察院连律师都来不了,接见!除非等到判了后不上诉,要进了劳改队才可以。”
“那要律师还有毬用?”
“芝麻”老表说:“除了会要钱,本来就没毬用。”
我看见芝麻老表要走。“唉,还有半夜呢,你哪去?”
他看了我一眼。“你们这地方气氛太压抑,我不呆了,我上其他地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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