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你了。好，好。暖和一些了吧！”
      　　“呵呵，老头子，其实我不冷。你看上面那点光啊，它一圈一圈的，像是太阳映在水里一样，慢慢地漾啊漾啊，你觉得心里暖和吗？”
      　　“嗯！嗯！”灵渊子缓慢地、沉重地点着头。他握着妻子枯槁的手不敢妄动——十分无奈——他只能这样轻轻握着。用力了，垂死之人受不了。他恨自己不能让妻子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老头子，怎么这么安静？陪我说话啊，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老妪婆似乎也感到时光无多，她勉强笑了一笑，“我和小姑娘说自己的岁数是二百五。其实，小姑娘，那还不到奶奶一半的岁数哩。”
      　　缪姝鸿渐渐靠近。她垂头丧气，心如死灰：“老奶奶，我没有用！连累了你们夫妻，我就是个有花无果的累赘。”
      　　“你就是在大桃树下降生的女孩儿吧？什么叫做有花？什么叫做无果？那是人家看见的，没来由在意——有花无花，有果无果还不都在自己心上么。”
      　　“老婆子，这些年来我，我其实也对不起你。有许多心事我都没跟你说。可是，每一次瞧着你陪我一起衰老，我又越来越不敢说。”灵渊子哽咽道。
      　　“呵呵，我是知道你的心思的。你挂念我，念着我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也不是霸道的人么。你愿意在外修行我还落得个安安静静。要不是老天爷念着你诚心诚意，他怎么会让我们这几百年来活了一年又一年的？我从你那得到这么多年的情意，世上还有谁比得过？”
      　　“还没认得你以前，我好心给人相面，口不择言。人家都说我是不祥之人，对我退避三舍。他们又见我容颜不老，就说我是妖邪附体。逼迫我弃了双亲，离家出走，从此背井离乡、、、、、、认得你以后，是你对我好，与我成亲，劝我学道，终于令我有一天证实自己、、、、、、我才知道自己是镜仙、、、、、、”
      　　“我算得出人家的吉凶祸福，但是却算不出我们这回遭遇的是个大劫数，不能令我们夫妻趋吉避凶，镜仙，徒有虚名、、、、、、”
      　　缪姝鸿心想：“我牵连了他们。老道长这是对我耿耿于怀。我真的就是个累赘。”
      　　“老头子，参禅悟道以德为先，以义为重。你为了救她，拼力与歹人斗法，实乃是我的好夫君。”
      　　“老太婆！”
      　　“我看自己是撑不到出去的了。日后你孑然一身，这般大的岁数，倒叫我于心不忍。”
      　　“这个小姑娘，心地单纯善良，做事风风火火，像足了我年轻时的模样。我走后，若是你们彼此能有个牵挂，互相关爱，我也能含笑九泉。”
      
      　　“、、、、、、”灵渊子摇头道，“老太婆，你就歇一歇，无谓的话不要说了。”
      　　“、、、、、、”缪姝鸿不知何意，她露出凄苦的笑容，柔声道：“老奶奶，老道长年岁高长，这次又救我于危难，我自当照顾老道长。只是，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啊。”
      　　老太婆眼里闪出微弱的光，身子动了一动，喘着粗气说道：“我想要见到你们结成异姓兄妹！”
      　　灵渊子和缪姝鸿两人脑袋里都是“嗡”地一响。
      　　老妪婆看了看两人，对缪姝鸿正色道：“小姑娘！我是个糟老太婆，对你来说这是个不情之请。我这般唐突，仗的就是这一次救助你的机缘。小姑娘，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你。呵呵，我只是有点儿死不瞑目罢了。”
      　　日期：2014-11-2009:53:32
      　　她握着灵渊子的手紧了一紧，说道：“你已经活了七八百年了，别看现在身子骨还硬朗，整日随性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将来也会老迈。到了动不了的时候，如无人照看，我这黄泉路上怎会走得安心？”
      
      　　老妪婆要灵渊子把自己扶坐端正，看看缪姝鸿面前的地面，似乎想要跪下来求她。
      　　缪姝鸿心明眼亮。蹲在老妪婆身边，也伸手握住老妪婆，莞尔说道：“老奶奶，姝鸿落难，得你们夫妇舍命相救，本是报答无门。现在您指了这条明路，我正该高兴哩。只是姝鸿若能做得两位老人家的义女，也一样会照看得老道长好好的。”她觉得灵渊子岁数忒大，比自己老外公还要老，认做兄长，于情于理都不大合适。
      　　灵渊子不忍拂逆妻子的意思，默然不语。
      　　老妪婆微微笑道：“好姑娘，人世间的事，很多时候都只有一次机会。这唯一的机会一旦失去，日后就只剩下心痛不已。你要不想我和我相公都伤心难过，就做义妹好吧？”
      　　缪姝鸿点点头。灵渊子垂下头来，泪水只往肚里头咽。
      　　突然老妪婆手一松，灵渊子急忙叫唤她道：“老太婆！老太婆！”
      　　老妪婆浑身发抖，抬起眼惶然问道：“这，这是哪里？怎么我以前来过这个地方？”她微弱的气息中带有一些焦虑。
      　　灵渊子想到她即将离去，抱紧了她，流着泪喃喃说道：“我们在，我们是在一口深井里、、、、、、现在出不去了。”
      　　“不对！不对！老头子。现在我飘起来了。我好像在一座山的山顶上。我的衣裳红红绿绿，啊！是花骨朵儿——我是一颗树啊！身上的花儿好美好美，这是杜鹃花吗？你一定没见过盛开着这么多鲜艳花儿的杜鹃花。山下有很多人家，村庄，田野，小路，袅袅炊烟、、、、、、它们都小小的。老头子，你看啊！我身边还有一棵茁壮的松树，它就在悬崖边上扎根。它，它就要对我说话了，它怎么长在那么险要的地方呐？”
      
      　　灵渊子陪着她一起望向遥不可及的坑顶，未几宛若醍醐灌顶。他忽然又悲又喜的叫道：“老太婆，老太婆，你是说真的吗？你怎么、、、、、、那株杜鹃花真的是你吗？那棵松树是我啊，是我啊！”
      　　“老头子，你是那棵松树？真的吗？我说的是梦话吗？那是，那是我们上一辈子的往事吗？”老妪婆眼前仿佛有两处不同的景象：身旁的白发道长触手可及；浮在半空的山巅、杜鹃花、松树宛若梦中。
      　　“你可还记得那棵松树中间有个透明的窟窿？那是一块神镜，那是生生世世都跟随我的宝物，所以我是镜仙啊！你见过的啊，它就是我肩上的鱼鳞痣。老太婆，我，我，我没有用，没有保护好你啊！”灵渊子痛不欲生。
      　　“哎，老头子，你抱紧我，我记起来了。我也曾经是一条鱼儿，在雪峰天池上出世，随着另一条鱼儿从雪峰游过一座座山岭，游到草原，游到丘陵，不知游了多少个湾。我们总是不停的游啊，游啊。”
      　　灵渊子凄凉地微笑了起来，说道：“呵呵，我们最后都游到了大海，在海里经历了无数次滔天巨浪龙卷风暴、、、、、、老太婆，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老头子，这一世我是真的对不起你了，不能像前两次那样善始善终。我，我，不能，再陪你出到外面去了、、、、、、”
      　　“老头子，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了几百年，应该知足了。原来却是早就在一起了。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