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心里面确实有你，我还天天睡觉之前会想到你呢，我说你能不能有出息点？甭找了个台湾女友就变琼瑶了是吧？还搞洗手间前骚扰，改天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甭忘记移花接木啊，就说你跟深雪闹矛盾了，然后你追她追到洗手间前，台湾同胞可爱听得很呢。”
      　　李晨倒抽了口气，那毒蛇居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似乎被我给逗笑了，在笑声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喂，王青唯，你到底想要我咋样？虽然你喜欢折磨人，倒也不带着要连发小死党也一并折磨的吧？”
      　　“我现在只想上洗手间。”我无力地说，这话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别扭。
      　　“如果不喜欢我，那晚为啥要和我睡？如果不喜欢我，那晚为啥要抱我？如果不喜欢我，为啥会把你的第一次给我？”李晨环顾了下四周，将我拉到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敢说你不爱我？王青唯，在今晚看了你这种忌妒的表现后，你敢说你不爱我？”
      
      　　“……”我说不出话来，毒蛇的话犹如巨钟一样敲击在我的心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到底要我咋样做？王青唯？第二天我醒过来时，我只是想和你吃个早餐，我只是想要抱着你，或者至少和你一起在床上再躲一会儿，两个人好好地说说话，结果你整个人没影儿了！留给我的只是一张写着对不起、不能和我一起的信纸，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公寓里，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可真儿个欲哭无泪？我就是想哭可也哭不出来啊王青唯！”
      　　李晨的手指紧紧地嵌进我的胳膊，从那股劲儿中，我可以察觉到他的情绪有多激烈：“之后小白脸又死了，然后你回了北京，我有多惦记你，知道我给卫红打了多少电话？知道我是咋样面对和接纳这个把我一个人抛在公寓离开的你？好不容易放下来了，结果今晚你又给我听这种明显忌妒的话，你到底是想要让我咋样啊王青唯！”
      　　我说不出话来，就算是开口，我觉得我可能也只会重复“我只是想上洗手间”这种连我自己也能被逗笑的千篇一律的借口，因此我索性就不开口，也因为我知道李晨说的统统是事实，在事实面前我没办法反驳，事实上在那样一个早晨离开，李晨会恨我，或者他到底有多恨我，这种感情和心情，即使他不说出来我也都能理解。
      　　“喂，甭想用沉默混过去，甭以为不说话就能遮掩过去了。”我长时间的沉默，让李晨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男孩天生的占据压倒性的体力，让我在放弃了反抗后真的不晓得如何是好，可是面对着这样的毒蛇，我又不能去撞他的小腹，这个时候做不出来，我连打他一下也做不出来。
      　　我始终是亏欠他的。
      　　“我说……这里好歹是洗手间前，没准儿就有人要来，你能不能松开我，我可不想第二天上天涯，被人说我小三儿插足。”想了半天我开口和声抚慰他的情绪，可是李晨一开始却不依不饶：“没门儿，既然你要面子就给我说清楚！”
      　　但是很快这种坚持也迅即沉默下去，因为就在这个当下，我们都看见穿着bally紫色雪纹上衣配百褶裙的深雪，带着一脸震惊和迷惑的表情，怔怔地站在我们的不远处，李晨下意识地立刻松开了手，我本能地迅速移开了身体。
      
      　　“啊，小雪……我和她吵架了。”李晨飞快地找了个借口进行解释，尽管连我都觉得这借口苍白，可是深雪却似乎立刻就接受了，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样啊”，她带着小生气地轻跑过来，然后用力击了一下李晨的胳膊，随即挽住了李晨的手。
      　　“我也刚好想上下洗手间，可能今晚酒喝多了，刚刚可真吓了我一跳。”她娇嗔地说，“瞧你，就算是发小也别吵架呀，这样凶青唯多不好，现在啊……”
      　　笑了笑，深雪将李晨扳过身体向前推去：“男洗手间在这边，我们都快回去，青宏哥一个人坐着可是很无聊的。”
      　　“好好好，我知道。”深雪给出的台阶，李晨顺其自然地立刻走了下去，在目送李晨离去之后，深雪转过身来，一副就似乎完全没看到刚才情景的朝我微笑着走了过来：“我们一起进去吧。”
      
      　　“啊……”我半响才回过神来，然后和她一块儿走了进去。
      　　这个台湾女孩，不是寻常的女孩子。第一次见面，深雪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在温驯和娇柔的表象下，这个女孩的自我克制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是这样的不同凡响，毒蛇泡上的这个女朋友，恐怕和之前所泡的任何一个都不太一样。
      　　在那轻柔娇美的笑颜下，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是我所熟悉的恶女的味道。
      日期：2010-12-11　12:27:12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当我们三人分别回到座位上时，哥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还当作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地装糊涂：“你们三个可真默契啊，连上厕所也带一块儿。”
      
      　　“啊不胜酒力不胜酒力。”深雪用右手作出扇风的样子，然后笑了起来，在这种情景下，我只有跟着笑，而李晨也是这样，看着我们三个的笑容，哥哥也笑了起来，在彼此的笑脸中哥哥又拿起杯子，于是大家又接着喝酒。
      　　离开之前，哥哥叫来了刘司机开车。本来哥哥坚持要送李晨和深雪回家，可是深雪却体贴而固执地说：“没事，真的，青宏哥，我们拦个出租车就可以回去了。”
      　　在正式要走时，我们先看着李晨给深雪拉开出租车的门，让她先坐进去，接着他自己也坐了进去，在关门时深雪笑着说：“就知道他肯定喝多，今晚就不让他开车出来，坐出租车回去多好。”
      　　“台湾女孩真体贴。”哥哥感慨。
      　　“青宏哥真会说话。”深雪又笑起来，朝我们招了招手，出租车行驶之后，我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去，今晚，李晨也会和深雪一块吧，当然的，恋人自然是会住在一起的，这样一想，我心情复杂地笑了笑。
      　　在刘司机开回西直门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着自己先前的反应。我真的是忌妒了，即使不情愿，尽管知道这不适合，但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的确是忌妒了，而这种感情导致我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至少在那样的气氛和场合下，我根本就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喂，想啥呢？”哥哥问我，我的心思总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嗯，在想我自己到底是咋样的一个人。”我看着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哥，虽然我活了二十六年，可今天才发现，原来我还是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咋样的人。”
      
      　　“嗯？咋突然想到这个去了？”哥哥笑问，似乎想到了什么，那笑容忽地停了下来，“青唯，你去上洗手间后，李晨也立刻用同样的理由离席了，我和深雪坐着聊了很久，在她也用相同的理由离席后，我就在想你们是不是出了些啥事儿？”
      　　“……”我咬了咬嘴唇，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哥哥，“确实是出了些事儿，我和李晨拉拉扯扯的被深雪看见了。”
      　　“你和李晨？”哥哥看上去着实意外，“你不说和他没可能吗？”
      　　“是啊，直到现在我的理智也觉得和他一块儿是没可能的，可是哥……”我靠在车内的垫子上，低下头看着自己交织纠缠在一起的手指，然后用非常低的声音说：“可是哥，在从老太婆那儿要回李晨的那一晚，我和他上床了，我已经……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在我好不容易地挤出话语，在我决定向和我最亲向来也最疼爱我的哥哥说出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时，哥哥完全被震住了，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我，哥哥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长时间后，哥哥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握拳轻轻撞了我一下。
      　　“你这孩子……”在开回西直门的路上，那是哥哥所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