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06-22　15:15:02
      
      　　辛子萱小朋友的贴子,又一次感动老猫，谢谢你一直这么仔细地看贴，时不时提醒不要遗漏了任何人和情节线索，如果没有极其投入的阅读态度，是做不到的。老猫自发贴以来，五个多月时间一晃而过，累则累矣，但收获之大也超出了预期，特别是在网上的虚拟环境中，结识了不少从未曾谋面，也许永远不会见面的朋友，你们的参与和鼓励一直是本猫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希望在本猫冲刺阶段继续关注，给本猫加油。
      
      　　关于你今天贴子中提出的线索，大多都会有个交待，但有的会展开，有的只能一代而过。安莺燕的头发是个问题，也比较好解决，等修改的时候，本猫会注意。
      日期：2010-06-23　13:55:36
      
      　　10
      　　万金贵在看守所过了他六十三岁的生日。这个生日特别晦气，不早不晚，高芒种正好在这天凌晨被提出去执行死刑。
      　　事后想来，万金贵记起头天夜里高芒种其实有些异样。
      　　万金贵打坐的时候，听见高芒种的呼吸渐渐由浅变深，似乎已经入睡。然而没过多久，只见他猛然翻身起坐，茫然四顾，聆听良久，除了近处起此彼伏的鼻鼾，以及远处蛐蛐一类的昆虫的鸣叫，还有他自己脚上的铁镣发出钝重的撞击声，并未有别的声响，好像放了心，复又倒头睡去。
      　　打坐完毕，万金贵把纸钟拨到三点，刚刚躺下还没入睡，监仓的门突然哗啦一响，仓顶平时很少打开的碘钨灯啪的亮了，把睡梦中的犯人一齐惊醒。
      　　人们揉着惊恐的眼睛，看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在纪永涛带领下走进来，径直走向高芒种的铺床，后边还跟着沈白尘。
      　　77号！纪永涛喊道，声音有点渗人。
      　　高芒种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好像还没有从梦里边走出来，嘴里答了声：到！
      　　纪永涛又说：你的姓名和年龄。
      　　高芒种这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低声回答：高芒种，38岁。
      　　按照行刑规定，所有被执行死刑的犯人都要留下一管血样，以供DNA鉴定留档。纪永涛回头对沈白尘说：已验明正身，可以抽血了。
      　　沈白尘将橡皮管扎住高芒种的手臂，不知是紧张还是技术不熟练，几次进针都没抽出血来，高芒种痛得哼了一声。沈白尘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被为首的武警白了一眼，意思是：你跟一个死刑犯道什歉嘛？！
      　　抽血程序完成之后，纪永涛又用渗人的声音说：77号高芒种，带上你的毛巾走路。
      　　高芒种没有吭声，从枕头下边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动作熟练地搭在肩膀上，就像往日在工地上工之前，搭上一条用来擦汗的毛巾。看起来毛巾是时刻准备在那里，只等这天到来就要启用的。
      　　两个武警一齐动手，将高芒种的手臂扳到背后，用结实的绳索绑紧，再在脖子上勒上他自己的毛巾。
      　　高芒种慢慢穿上了一直放在枕边的新鞋。这双鞋是他老婆一针一线亲手给他做的，青布面子，又白又硬的底边，他的脚穿进去，非常合适，也非常饱满。
      　　穿上新鞋的高芒种感觉超好，甚至忘记了自己脚上的铁镣，向前迈了一大步，绊得一个趔趄，被纪永涛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倒。然后，高芒种回头环视监仓，目光扫过一个个犯人，在彪哥的脸上停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告别，最后移到徐湮脸上，不动了，眼睛眨了眨，嘴张了张，没有出声。
      　　徐湮意会到他是在操心给妞子的信，也张了张嘴，但他相信对方听见了他的回答：你放心走，我一定帮你送到。
      　　动作快点！为首的武警在催促。
      　　高芒种点了一下头，看起来是回应武警，其实是回应徐湮。
      　　高芒种一步步挪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时候，脚镣太沉有些碍事，两次都没跨过去。两个武警上前，将他的手臂架住拖了出去。
      　　随着高芒种脚上的铁镣在水泥地上一路撞击，嘈杂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号仓陷入了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沉默。没人能够再次入睡，眼睁睁看老万头儿把纸钟一次次拨动，四点……五点……六点……六点半……
      　　六点半是起床时间，走了需要特别照顾的高芒种，彪哥不再吆三喝四，厕所的使用也轮换得特别快。全仓的犯人按常规做着早间清理工作，走来走去悄无声息，活像没有配音的皮影戏。
      　　吃早饭的时候，徐湮领了饭回来，一口没吃就给倒掉了，彪哥根本连别人替他端来的饭盆也没碰，靠在被垛子上发呆。老万头儿一反常规大早晨又打起坐来，大约是在设法让自己别被这晦气的事冲乱了心。
      　　过了好一阵，彪哥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只听他哑着嗓子问徐湮说：读书仔，你说老子今天怎么这么烦？
      
      　　徐湮停顿半晌，说：你哪里只是今天烦，摘了那副揣，你比戴着还要烦。只不过今天因为高大哥……你又烦上加烦……
      　　彪哥嗯了一声：你还真的说对了，摘了揣我比戴着还要烦，给你加十分……你说那姓纪的小子，他到底想干吗？叫我去给高大哥陪绑都行，别今天提起来明天放下，好比猫捉老鼠只玩不吃。老子就那么招他恨？这几天我天天在想，什么样的人算好人，什么样的人算坏人，高大哥算不算好人，老子算不算坏人？你说呢。
      　　徐湮想了想，小心地说：高大哥当然算好人，彪哥你……当然也不能算坏人。
      　　彪哥继续问：如果他是好人，怎么就被杀了头呢？
      　　徐湮答道：高大哥是好人不错，可惜他杀了人。杀了人就违犯了法律，并且是严重违犯法律，所以他要被杀头。
      　　让彪哥想不通的地方正好在这儿，他提高了声调，用要找谁说理的口气，说：都说杀人就得偿命，坏人杀好人，好人杀坏人，坏人杀坏人，好人杀好人，全都一样？没有区别吗？
      
      　　徐湮看他逼得紧，多少有些对付他说：从理论上说，凡是杀人在法律上都是犯罪，没什么不同。
      　　彪哥的眼睛瞪得牛眼一样大，对徐湮的解释充满狐疑：老子没问你从理论上怎么着，是问你实际上怎么着。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读了几句书，就知道到理论来理论去的，理论又不能解决杀头判刑的问题。
      　　徐湮知道缠不清，也开始信口乱说：法律就是一种理论，就是一种专门的理论，法律叫你死，你就活不了，法律要关你，你就出不去。
      　　彪哥钻进牛角尖转不出来，还要纠缠：那法律总不能只管你犯不犯罪，不管你的罪是怎么犯的吧？比如说，老子那帮人里，只有二痞子最多事，好多场见血要命的大群架，都是他挑起来打的。可真出手的时候，他总是躲在最后头，逃跑的时候，他开溜又在最前头。到头来雷子抓的总是老子，放的总是他。现在老子在里边儿寸步难行，他小子在外边吃香喝辣。法律不是最讲公平吗？你说这能算得上公平？
      
      　　徐湮猜测说：肯定是你出手总冲在最前头，开溜总撤在最后头。
      　　一提起当年之勇，彪哥就牛气冲天：那当然，不然还叫什么爷们，还算什么哥们？
      　　徐湮顺势说：那就别想不通啦。谁让你在那帮人里表现这么突出？枪打出头鸟，法律就是这么回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