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节
老猫如是说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日期:2010-06-29 07:28:15
12
纪永涛打算出牌,但不打算按规则去出,对于一个在职警察,这无疑属于危险动作,其结果有可能被裁判吹哨,出示黄牌警告,或者干脆被红牌罚下场。不过,眼下他似乎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竭尽全力阻止万金贵取保候审。
跟老万头儿几次交手之后,纪永涛不得不承认那个老家伙确有过人之处,心黑手狠加上有钱有势有谋略有胆量,对上腐蚀官员对下鱼肉百姓,完全是一个标准的社会毒瘤,关在看守所里,尚且无一天不在兴风作浪,放他出去岂不会纵容他变本加厉,把所到之处闹个浊浪淘天?纪永涛痛恨这种人,特别是看到老搭裆张不鸣被这个老家伙弄得晕头转向,真是又急又气,要是张不鸣真的上了贼船,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栽倒在这条阴沟里,他动手宰了万金贵的心都有。
在对纪永涛的判断上,老万头儿出现了严重失误,只看到了他的尖与硬,忽略了他的宽与厚,在利用他爱憎极端分明,以至失之尖锐狭窄的个性时,却不知这个看上去三分匪气五分霸气,外带两分玩世不恭的雷子心里,还构筑着一个坚不可摧的道德与责任的铁底。任何事情一旦触底,纪永涛就会以近乎条件反射的职业警觉去捍卫它,有时候甚至会不择手段。
此时纪永涛决定全力反击触动了这个铁底的万金贵,心里其实并不踏实。他多么希望能够像以往那样,冲进张不鸣的办公室,关门闭户跟这滑头的老搭裆密谋一番,听听永远慢条斯里的分析,哪怕是软不滋拉的规劝。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这种可能,张不鸣的面孔在纪永涛眼前一天天变得模糊不清,他不能去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交心交底。一种孤军深入的悲哀向纪永涛袭来。好比出征的战士喝过了壮行酒,就要去冲锋陷阵,回头一看跟他一块喝酒的,忽然间变成了敌友难辨的陌生人。
茫然四顾之时,纪永涛忽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修丽,同时联想起戴汝妲跟他说过的一个秘密。
小戴把房子借给了修丽之后,就再也没回过看守所,老纪从电话中得知,她已经在市局医务所报到上班,每天给人量量血压,发点咳嗽药,无聊得很。老纪想打听打听她的私事,又不好直截了当,就拐着弯儿地问:下了班呢?下了班干吗?
小戴知明老纪关心的是什么,有意要跟他周旋,美滋滋地说:下了班就是另外一出戏了。城里边到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健身、美容、上馆子、看电影、蹦迪、K歌,只要不嫌累,天天变着法儿地玩,十天半个月不带重样儿的。
对那样的生活老纪没多少体会,但听巧舌如簧的小戴可劲儿形容,也难免身未动心已远浮想联翩,九九归一还是那问题,只不过问得更加小心:照你说的这么玩儿,花销得有多大?你那几个工资够你折腾吗?
小戴牛哄哄地说:敢情你以为本姑娘就那么缺少魅力,出去玩玩都得自个真金白银往外掏,连个买单的都找不着?
明知没来由,老纪心里仍是打翻了醋缸一阵阵酸,挺没出息地怨道:难怪连周末都抽不出空,再回咱这穷乡僻壤来看看。
小戴的回答更叫老纪沮丧:周末?周末我还得帮人家管孩子,更忙。
帮别人管孩子。难不成这丫头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找了个二锅头?这也太栽面儿了。老纪顾不上自己的身份,直不楞登把话说出来:我说旦旦,你这招可不咋的,大姑娘还没上花轿呢,先给人家的孩子当上后妈了!……你亏不亏呀?
本来老纪想说“你贱不贱”来的,犹豫了一下,觉得太狠了,就改口说成了“亏不亏”,算是照顾了老交情。小戴跟他到底是心有灵犀,马上捕捉到他说话间的短暂停顿:你本来想说我贱不贱吧?告诉你,我没那么贱,我当的是干妈,不是后妈。
老纪一听,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话又说得潇洒起来:别跟我逗了,你当干妈,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弄个干爹当当。
小戴哈哈大笑,说:去你的,美的你!我就知道你想吃醋,可惜没资格。怕你血压升高手冰凉,我干脆招了得了,我是替修丽管孩子,就是她帮陈山妹找回来的那两个。
听说修丽认养的孩子,现在由小戴照看,老纪多少有些奇怪:孩子怎么会归你管?我还以为老田认账了呢。
小戴在电话那头啧啧地咂舌说:你快别提那位老田了,要不是因为他在外边风流自在,我还当上不这干妈呢。
接着小戴告诉他,有次她跟一帮老同学到歌厅去K歌,刚好碰见老田挎着个年轻女人,酒气醺天往里走。小戴怕正面撞上让他难堪,忙往旁边闪,老田反倒主动跟她打招呼,还搂着那女人的肩膀给她介绍小戴:这位是戴警官,我那位领导的同事。
那女人也喝高了,口齿不清地说着绕口令:你不是我的领导吗?我的领导上头怎么还有领导?谁领导谁我不管,我只认你这一个领导。
小戴当时气坏了,转过身给修丽打了个电话,一五一十跟她学。按小戴对修丽的了解,以为她肯要发作雷霆万钧之怒,然后连夜驱车回城,直杀歌厅把老田揪回家去。
没想到,小戴说着说着,发现电话那头儿修丽的声音变成了哭腔:谢谢你告诉我实情,其实我早就猜着有这么回事了。
小戴听了惊诧万分:你们家老田以前不是挺老实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修丽期期艾艾说:老实人……老实人就是不叫的狗……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更狠……
小戴急了,问:那你就这么被他咬了?起码得兴师问个罪吧!
修丽叹口气说:兴师问罪容易,问完了怎么办?离婚正中他下怀,可我丢不起这个人。
面子是修丽的第二生命,小戴不是不知道,可面对出轨的老公,用沉默和容忍来维护面子,终归让人不可思议。对此,修丽不再分辩,只对小戴说:你还没有结婚,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过了两三天,修丽专程到市局来找小戴,两个曾经的冤家对头,因为一个男人的出轨掏心掏肺谈了一下午,谈得小戴对未来的婚姻产生了怀疑,也对修丽产生了好感和同情。她真没想到,原本这个看上去满心功名利禄,不识柴米油盐的政治女性,内心也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与伤痛。小戴决定要在修丽最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自告奋勇承担了周末照看大浩和缨络的任务。这个决定叫修丽大为意外也大为感动,当时就声泪俱下:以前我老以为你刁钻古怪不可亲近,真没想到给我雪中送炭的人竟会是你。
她们用代表君子之交的茶水碰了杯。根据修丽的要求,小戴答应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告诉包括纪永涛在内的任何人。
全都说完了,戴汝妲忽然想起了这个承诺,忙嘱咐说:我告诉你,是没把你当外人,你可不能再出去乱传。现在我真担心,好端端的一个女强人,被她老公当头一棒子给砸懵了,时间长了非得弄上个忧郁症不可。我不在那边,你还得关心着她点儿。
老纪隐约记起,近来在看守所的确很少听见修丽的声音,但他自己正跟老万头儿较劲较得紧,也就顾不上去关心她的家务事儿了。此时此刻,修丽这个名字在纪永涛眼前闪现,不由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多年共事,他们之间表面上不远不近,内心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认同感,这个女人有事业心,能力也强,而且还是副所长,把自己的计划,包括绕开张不鸣的原因,全盘托出告诉她,事情容易说明白,也算预先安排了一个旁证,不是再合适不过?
修丽在小戴的宿舍门口,守着小煤炉给老娘煎中药,老纪看见她的模样,心里止不住咯噔一声。不过十天半个月没打交道,修丽忽然判若两人。老纪印象中办事果断干练,着装整洁得体,时刻精神抖擞的女所长,这会儿成了邋里邋遢的家庭妇女。只见她穿着油渍斑斑的大围裙,手拿一把烂蒲扇,毫无章法地对着煤炉乱煽风,把灶膛里的煤灰煽得处都是。旁边的小方桌上,堆着用过的碗筷和剩饭剩菜,有几只苍蝇在上边盘旋起落。伸头看看,以前在小戴手上整理得温馨整洁的房间,眼下锅朝天碗朝地,没个落脚的地方。
电脑版 返回顶部
创建缓存:2530b 大小:6K
[xg-910 yz- h-4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