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云中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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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全全身已缩小至最极限,真像一头凝劲准备扑出的豹。
一声豹吼,临界点突然爆炸。
豹影扑出如虚似幻,刀光势若电光激射,速度之快,无以伦比,豹吼声传出,刀光剑影已经接触。
真想看清人影,势难办到;想看清攻击的刀招剑法,更无此可能,太快了。
纽钴禄和卓剑尖前的青蓝色闪烁电芒,在电射而来的璀灿刀光接近时,突然暴涨迸吐,像是陡然爆发出灿烂的火树银花。似乎,人与剑已幻化为一体。
剑光迸发时,眩目的刀光立即急剧地闪动,空间里流动着硫火味,光影有如万千道电光激流流泻,奇异的连续异鸣,起初像是万千利刃激烈破风,然后变成满天冰雹洒落,令人入耳即感毛骨悚然。
刹那间,张家全似乎变换了无数次方位,刀光排空驭电,目力难受。
终于,传出一阵奇急的震耳金鸣。
青蓝色暴发的剑光,紧蹑在夺目的刀虹后面变换方位,刀虹则把纳拉费扬古的剑虹身影逼得八力飞射。传出最后一声金鸣,人影终于倏然重现。
纳拉费扬古站在最远处,吃力地以剑支地稳下身形,虎目中神光锐减,胸、背、胁、胯共出现七条裂缝,露出里面的紫青色怪鱼皮护甲。
他摇脑袋,似乎想把昏眩感摇落,神光已消退的虎目不住眨动,好像想把入目的灰尘驱出。
原来右太阳穴附近挨了一掌,这一掌本来是击向双目的千钧一发中闪开了,击来的掌幸好没有飞刀暗藏在内,虽则飞刀不一定能击中双目。
这瞬间,这位燕山三剑客功力最高的老么,共挨了七刀一掌。
纽钴禄和卓屹立如山,可是,衣袖与衣袂皆成为丝穗状,而且短了三寸以上,行家一看便知,那是被反激的剑气与刀气所造成的损害。
举剑的手,呈现些不稳定,脸色有点泛白,呼吸也有点急促。剑尖前的光华消失了,元神驭剑是不可能支持长久的。
张家全半蹲在地上,身躯本来是缩小的,仍然保持原状,猎刀仍传出龙吟虎啸,看神情,真像一头要再次扑向猎物的豹。
披在身上的豹皮,有不少地力豹毛已经不见了,出现一条条皮板的刮伤痕迹。
他跃然欲动,喉间发出兽性的低吼。
“并肩……”纽钴禄叫:“聚二力于一点。师弟,振作些。”
纳拉费扬古身形一闪,使到了师兄的左首。
刚才两面夹击,最弱的一力反而危险,纳拉费扬古最弱,所受的压力也最沉重,幸好没失手送命。
一声豹吼,张家全再次主攻,凶猛倍增,速度也倍增,他用了全力,势如轰雷掣电。
惊心动魄的杀抟再次展开,天宇下,风吼雷鸣的声浪慑人心魄,激烈闪烁的刀光剑影漫天澈地。
一刹那,又一刹那……
一条人影突然斜飞而起,升至最高点,突然折向,身剑合一有如苍鹰下搏,剑光如匹练,向下猛扑四丈外的尹姑娘背影。
豹影立即破空斜飞,从纽钴禄和卓的绵绵剑网中,突然破网而起,如光似电的奇速骇人听闻。
斜飞的速度,抵销了纳拉费扬古升高再下扑的扑势,先一刹那到了姑娘身后,身形方重行幻现,好快。
“左滚!”姑娘身后的张家全叫声传出,右肩背也受到强劲有力的一拨。
姑娘本来不知背后上空有人扑落,也不知张家全鬼魅似的到了她身后,身不由己向左倒,立即滚翻脱离。
剑如金虹入地,罡风下压。可是,姑娘已脱离原位。
张家全也向下倒地,猎刀猛地反射旋舞,随即斜飞而起,一声豹吼,第三次迎着身剑合一追来的纽钴禄和卓冲去,眨眼间刀剑便排空驭电似的接触。
“砰!”纳拉费古摔倒在地,右脚齐胫而断。
姑娘恰好滚身跃起,鱼龙反跃破空反扑。
海秀一声厉叱,铮一声暴震,封住了姑娘下搏的一剑,火星飞溅中,身形疾闪,但已来不及了。
姑娘的脚,在剑发时缩在腹下。这不是鱼龙反跃的身法,也不是她家传的天马行空身法,而是偷学到张家全的豹搏术,剑被封住,脚立即下探。
剑偏了些,没能刺中海秀的脑袋,端的部位在左肩,这一端力道非同小可,等于是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向下砸落。
“砰!”海秀仰面使倒,肩骨碎了。
姑娘向下飘落,剑立即挥出。但她突然收剑后退,抽腰帕拭汗。
肩骨下陷碎断,肺部必定受创。
海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口中鲜血溢出,吃力地挺身坐起,右手依然能将剑伸出。
丈外,纳拉费扬古单脚站起,右手以剑支地代脚,鲜血从断了的裤管雨水似的向下流。地面,着了靴的断脚跌落在丈外。
五丈外,刀光把剑虹逼得向一栋破屋前退去,双力的内功已耗去五六成,目前只能凭剩余的真力狠拼,刀剑急剧接触的暴响震耳欲聋,比先前以内功驭刀相搏凶险百倍,完全是力与速度的最后决战,一切巧招已经用不上了,看谁能支撑到最后一刻。
“我恨你……”海秀向脸色泛白的尹姑娘厉叫,血溢出的速度加快:“你……你是奴才,你……你不配和我争,你是……哇……”
喷出一大口鲜血,剑终于无力举起向下落。
纳拉费扬古咬牙切齿,举剑一跳一跳地向尹姑娘逼进。
尹姑娘摇摇头,一步步向村口退。
屋前,缠斗更激烈。
“流星斩……”张家全突发怒吼,刀光升腾,然后下搏,有如千百颗流星向下急坠,风雷声刺耳。
“铮铮铮!铮!”火星飞溅中,蓦地豹影贴地斜掠出三丈外。
当他的身形重现,踉跄稳马步时,便可看清他的双腿和右肋,鲜血已染红了创口附近的衣裤,脸色苍白,虎目中疲态毕露,握刀的手已不稳定。
他的猎刀,已成了锯齿状,缺口足有百十处。
“家全……”姑娘绕过纳拉费扬古,同他飞奔,一把扶住了他,泪下如雨:“你……”
“我不要紧,我……我好疲倦。”他呼吸急促地说:“我已用……用了全力,才……才击散他……他的无量神罡,我也脱……脱力……”
纽钴禄和卓站在破屋的门口,成了个血人,似乎站得很稳,剑仍然高举,双目睁得大大地,丝纹不动,似乎刚才的惨烈恶斗,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我扶你走。”姑娘含泪将张家全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左肩上,挽了他的腰背举步。
四海潜龙到了,架住了张家全的右胁。
“孩子,支……支持得住吗?”老人家颤声问。
“还可以。”
“伤势……”
“皮肉之伤,谢谢爹的关……关切……”
“我们找间屋子歇息。孩子,爹……”
“爹,孩儿那……那天的话,是……是……”
“孩子,你应该说那种话。不要再说了,快调息,引气归元要紧。”
经过纳拉费扬古身旁,纳拉费扬古的剑已无法再举。
“我长春门绝技,加上研习的中原各门派武学精华。”纳拉费扬古用尽余力说:“依然胜不了你,命也。”
“你已经很高明很高明了。”张家全沉静地说:“我没使用飞刀。”
“是的,我尊敬你。”
“彼此,彼此。”
“我们还有许多许多,像我一样的勇将。”
“我大汉子孙中,也有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人。”
“大明王气已尽,放弃吧!张兄。”
“不能放弃,阁下。”
砰一声大震,纳拉费扬古倒下了,躺在地上反转剑向上一送,刺入自己的咽喉。
张家全挣开乃父与姑娘的搀扶,举起血迹斑斑全是缺口的猎刀。
“伊里……”他行举刀致敬的礼,用满语致敬。
纳拉费扬古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笑着笑着,突然僵住了。
“你已经尽了你的本分,安心地去吧!”张家全喃喃地说,丢掉了猎刀。
这把刀,已尽了本分,成了废物,无法再打磨使用了。
一旁,海秀已经停止了呼吸,右手仍向上伸,双目瞪得大大地。
张家全走近,蹲在一旁缓缓伸手,握住了海秀向上伸的苍白纤掌。
怪的是,纤手竟然五指徐收。
“妞妞,珍珠。”张家全感情地低唤,伸手抹上海秀的眼皮:“不要怪我,你我各有目标,各为自己的目标奋斗献身,这是命定了的结果。”
海秀的手指,慢慢地抓紧他的手。
“我会把你们暂时安葬在这里,会通知官府来运送你们的灵骸返京。我深信,你们的皇帝会用郡主的隆重葬礼来追赠你的荣耀。再见,珍珠姑娘。”
他放了海秀仍有些许温暖的手,吃力地挺身站起。
几位老人家都来了,一抹斜阳洒落在尸体上,尸体的神态十分平静安祥,没有一般死人那种可怕的表情。
死得心安的人,遗骸脸上的神情就是这样的。
“他怎么啦?”飞虹剑客遥指着纽钴禄和卓问。
屋前,纽钴禄和卓仍然保持先前的姿态,屹立如山,丝纹不动。
“他兵解了。”张家全说:“我比他幸运,走由于我善于运用刚柔交替的要诀。而他,却孢有必死的决心,以全力和我拼搏。无量神罡以绵绵不绝的至刚劲道出击见长,碰上时刚时柔修为相差有限的对手,就后劲难继了,这是致命的缺点。”
兵解,玄门力士的意思,就是借对方的兵刃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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