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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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9-68:40:00
那是圆心所处的范围——之前孕育着刘建妻子的白雾冒出来的地方,此时又重新冒出丝丝白雾,跟先前一模一样。还没等我说出口,刘建已经飞身扑到圆心旁边,肩膀微微颤抖着,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心里明白他在等什么,我不再去打扰他,转头去看旋风。随着风力的变弱,旋风形成的屏障越来越薄,最后倏地消失了,留下破骨碎屑,满地狼藉,无声地昭示着刚刚发生的可怕的一幕。
突然之间的空寂和安静,和一分钟前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在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和不现实感。愣了几秒钟,我问刘建:“都消失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无人回答,我扭过头朝他看去。然后我再次愣住了。
刘建的怀里拥着一个女人,女人的下巴搁在刘建的肩膀上,对着我的方向。她的脸很模糊,但明显感到她朝我笑了一下。然后他们慢慢分开来,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
她就是楠楠?刘建的妻子?她……她真的复活了?
“小合,”我听见刘建叫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怔了怔。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我最后的夙愿。”
“可我……”脚下传来一阵震动,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再次震了两震,比之前的还要强烈数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朝外顶似的,一耸接着一耸,直到脚下突然“咔嚓”一声响。
我一个踉跄。
“快走!”刘建脸色陡地一变。
“发生了什么事?!”
“走!快走!”他再喝道,不容我争辩。
于是我头一低夺路而逃,一面躲避着震落下来的雨点般的断骨破砖。一口气跑到骷髅阵的一个缺口处,撑住断壁缓了口气,回头才发现刘建他们没有跟上来。他们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刘建!你们快过来啊!”我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楠楠都复活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急。
“你不懂的,”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不走了,我要陪着楠楠,再也不离开了。”
然后看着身边的人,脸上带着竟是幸福的微笑。女人也是,两人四目相对,紧紧拥着,像一尊合二为一的雕塑。然后在随后的一波剧烈的震动后,他们消失在了一片烟雾中。烟雾散去后,中央的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往外突突地喷着白雾。像条丑陋的蚯蚓,盘横在那原本壮观的建筑内。
难道这就是所谓爱的力量?为了爱愿意舍弃一切,甚至包括最宝贵的生命?竟让人能如此从容地将这死亡演绎得如此凄美?
话语梗在了喉咙,我胡乱抹了把脸。
这时,已经面目全非的骷髅阵终于不堪重负向内坍塌了下来,由上及下一层一层地波及。中央圆心处的裂缝重新霍地裂开,拉拉链似地,一直撕裂到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紧接着一种类似野兽咆哮般的闷响从里头传了出来,听得我心惊肉跳,马上转身逃离开来。
坍塌下来的巨石碎片顷刻间消失在裂缝里,那裂缝就像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把所能吞噬的东西统统吞了下去。片刻功夫,地面上的一切都变成了碎片沉入了地下,而一通饱食后的裂缝逐渐合拢,最后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后,地面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站在不远处的我目睹了这一切,我知道,都已经结束了,这个带着无数谜团的骷髅阵连同那对生死依存的情人永远地沉入了地下。或许,他们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将他们的爱情延续下去,我是该为他们感到欣慰吗?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不是废墟的废墟,我向着外面广阔的草原跑去……
凭着记忆,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筋疲力尽趴倒在地上。
然后耳边再次响起那浑厚、悠扬的乐曲声,
然后我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带着簌簌的风,
然后我看见那张戴着骷髅面具的脸,高高地坐在马背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晕倒之前自己嘴里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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