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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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6-3008:40:44
      　　第十二章　赤眉初降更始帝，遭忌难得委重任
      　　樊崇，青州莒(jǔ)县人。本来也不过是默默无闻之辈，昔日吕母为子复仇，杀官造反，闹得青、徐、齐地动荡不已，官府难以禁绝，人人自危。而不久之后，旱灾、蝗灾并起，青、徐大饥，更逼得无权无势的贫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相食，不少人落草为寇，盗匪蜂起，樊崇正是其中一员。饿昏了头时，往往会激发出人的无尚勇气，眼见活不下去，樊崇邀起十来个同乡，四处说动饥肠辘辘的逃难流民。就为了口吃食，跟随樊崇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而当时东方以吕母名号最为响亮，吸引了官府的注意，数次围剿都冲着吕母而去，却都大败而回。孰胜孰败倒无所谓，关键是给了樊崇不断壮大的时间和机会。当官府猛然发觉樊崇威胁，转过头来向樊崇下手之时，为时已晚。樊崇早已不是昔日那个饭都吃不饱的蝼蚁贱民了，手握万余精兵，官兵早已不是敌手。
      
      　　而樊崇同郡人逄(páng)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万余，知樊崇大军勇猛无敌，遂相与投奔。樊崇引领数万大军围攻莒县，因城高墙厚无法攻拔，遂一路劫掠转至姑幕。就连当初自行招募数万乡勇抗拒叛军，而被王莽授以玺书，令总领青、徐二州牧事的翼平连率田况，亦被樊崇大败，斩杀万余官兵。
      　　之后，樊崇又转入青州，还至泰山，屯兵南城，樊崇与众将相与约定，废除王莽所有法令，只留杀人者死，伤人者赔偿两款，以此为约管束大军，最尊者称为三老，次为从事，再次为卒吏，最次为巨人。
      　　王莽朝廷得知樊崇之事，深为忧虑，遣平均公廉丹、太师将军王匡剿杀樊崇。朝廷大军悄然潜入青州，欲杀樊崇一个措手不及，可等着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待宰羔羊，反而是一个个精神百倍磨刀霍霍的豺狼。就看对面冲出的乱民眼中流露着饥渴，双眉血染一般，如修罗恶鬼从幽冥挣脱枷锁喷涌而出，欲将世间生灵击个粉碎。仅一回合，官军即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原来，朝廷自以为周密的剿匪计划，早已被隐在山野之间的流民察觉，顺理成章地向有饭可吃的樊崇通风报信而去。樊崇早知此战避无可避，传令所属部队皆染红双眉，以区别官兵，防止自相误伤，谁知此举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凶神恶煞一般的面貌着实给了初次交锋的官军一个惊戾的视觉冲击。自此之后，凡樊崇所部皆染红双眉，并以赤眉大军自居。
      　　未过几年，吕母本就因子过世而心中抑郁，再加上常年奔波于海浪之中，身子终于难以承受，带着无比的遗憾和伤感撒手人寰。其部众一时难以推举后继之人，而长久以来在吕母压制下的隐患一下子暴露出来，齐地最强大的一支义军武装分裂了，各奔前程，投向其他割据势力，分别并入赤眉、铜马、青犊三部。樊崇得此强援，声势愈发浩大，俨然成为东方继吕母之后实力最为雄厚的义军武装。王莽几番征讨皆铩羽而还，不仅丢下数万将士性命，还搭上了十几员沙场悍将，而堂堂的太师将军王匡更被打得避入洛阳，再也不敢东向一步。樊崇乘势劫掠楚、沛、汝南、颍川，还入陈留，攻拔鲁城，转至濮阳。
      
      　　东方大地彻底落在赤眉之手，而青犊、铜马、大肜(róng)、大抢、檀乡十数部义军为赤眉所慑，都尊赤眉为首。这种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畅快感觉着实令樊崇兴奋不已。听闻南阳有绿林大军在刘氏后人统领下亦数败朝廷，将朝廷兵力尽数引向南方，那便由他们去玩好了，正方便我赤眉大军夺取整个东方州郡。
      　　可谁料，仅仅数月之间，就当自己得意忘形忙着收取青、徐，吞并弱小义军的时候，那南阳汉军自称汉帝，迅速北上西进，连续拿下长安、洛阳，入主中原。樊崇有些不知所措了。
      　　暴新统治天下时，百姓难以活命，才投入自己麾下，听从自己号令，如今大汉朝廷重振朝纲，人心所向，岂是自己能够阻住的？听闻各地州府都已入朝臣服，就连城头子路、刘诩、力子都都已投效汉庭，天下一统迫在眉睫。若自己仍不识时务，顽固割地自治，早晚必为大汉所忌，而自己兵勇也是思汉心切，早就有回乡得享太平的心愿，怕是大汉还未派兵东征，自己部众就已经散个干净了。
      　　在这般巨大的心里压力之下，樊崇召集逄安、徐宣、谢禄、杨音各部将帅军议数日，都觉不可继续做那强盗贼寇，终需寻个安身立命之法方有活路。可大汉朝廷究竟如何看待自己这群盗匪流民？众将心中仍是忐忑不安，思前想后，自己军中也有不少刘氏后人，虽与那南阳刘氏血脉相隔甚远，但好歹也算得一家亲戚，料想面上也不会难看。挑来挑去，有大汉城阳景王刘章后裔兄弟三人，乃刘恭、刘茂、刘盆子。其祖父在汉元帝时封为式候，王莽篡位之后罢免爵禄。刘恭少习《尚书》，略通大义，倒也算得知书达理，儒雅之人，远胜赤眉大军目不识丁粗鄙庸俗。遂以刘恭为使，入洛阳投递降书，查探汉庭动静。
      
      　　刘恭一路向西，心中无比畅快。作为汉室宗亲，心中自然对大汉充满了无限的向往。虽然自己一脉早已衰败，可心中流淌着的刘氏血脉仍让他对大汉有着深深地眷恋。如今大汉中兴，刘恭对汉帝崇敬之心难以言表。
      　　听闻赤眉使者入洛阳谒见，更始皇帝不敢大意，虽说天下已重归大汉，各地郡府也已承认大汉的绝对统治，可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州郡不过关中、三辅、豫州、南阳，其他地方虽然愿意臣服，实际上却仍处于割据状态。凉州隗氏、益州公孙，面上尊奉汉庭，实际上仍未遣使朝堂，俨然国中之国。荆州秦丰，在绿林起兵不久，便在南郡拥兵数万，因朝廷大军皆被南阳汉兵所阻，故而躲在身后闷头发展壮大。淮南李宪，莽朝旧臣，仗着平灭叛军拥兵十万，占据汝南九城，待王莽一死便自立为王。最为头疼的还是东方赤眉诸部，青、徐、齐地，乃至冀、幽两州都隐隐脱不开赤眉干系。今赤眉突然遣使入见，若能趁机拉拢入朝，对于天下走势事关重大，对这赤眉使臣可万万马虎不得。听闻刘恭亦是刘氏后人，看来赤眉为入朝面圣没少费心思，还当给足他面子。皇帝随即下旨百官，明日殿上，皆着朝议深服，示天下大汉威仪，若有不从者，即日罢免爵禄。并嘱礼官，刘恭面圣皆从王侯之礼。
      
      　　刘恭一脉早早败落，何曾受过如此隆重礼遇？又观大汉朝堂端庄威仪，刹那间燃起许久之前早已沉寂于血脉之中的刘氏皇族荣耀，对新兴的大汉无比崇敬起来。在向汉帝行过大礼之后，刘恭恭恭敬敬递上樊崇降书，言赤眉众将对大汉朝廷的亲近之意，恳请大汉皇帝鉴于赤眉诸部与南阳汉军同反暴新义举，封赏众将。赤眉诸部必然感念皇恩浩荡，为大汉再筑坚墙，拱卫朝都，屏退外患。
      　　刘玄欣喜若狂，赤眉竟有意投靠大汉，实在大出自己意料之外。然而赤眉百万大军占据东方，还需谨慎对待。虽说今日递上降书，可樊崇众将远在青、徐一日，这降书便依旧是一纸空文，还需设法引赤眉众将送亲京师，入质洛阳方为妥帖。刘玄强压心中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和颜悦色说道：“樊崇众卿虽起于草莽，却与我大汉朝廷同战旧莽，亦是为天下出力不少。朕自登基以来，便甚是钦佩樊将军与众位将帅反抗旧朝的英雄义举。我大汉赏罚公明，凡为朝廷有功之人必有重赏。赤眉众将为国竭力，特封樊崇、逄(páng)安、徐宣、谢禄、杨音为列侯。待入京朝圣之后，再各予官职封地。朕必要与众卿同治天下，共享太平！”
      
      　　刘恭听完皇帝旨意，心中激动不已，看来洛阳不虚此行，也有得向樊崇众将交代了。忙向皇帝叩拜谢恩，就听刘玄又说：“爱卿既是刘氏后人，论辈分还是朕的远弟。吾弟为国为家，原来疲敝，为兄怎能让卿家空手而回？封卿为式候，官拜侍中。吾弟此来京师，必要多住几日，容为兄好生款待，以解为兄相思之意。”
      　　刘恭受宠若惊，自己一个白身只因替樊崇当了回信差便封官拜爵，惊喜之情形于言表。而大汉皇帝竟然在这威严朝堂之上，与自己称兄道弟，这又是何等荣耀？刘恭感激涕零，连连谢恩不止。
      　　日期：2014-06-3008:41:11
      　　十几日后，刘恭向樊崇众将带来了大汉皇帝的封拜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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