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作者:美丽的黄岛我的家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75章/26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0-04-21　20:19:52
      
      　　一九八戈壁夜谈
      　　这次试验撤场前夕，我和二所的黄（林的密友）一起，拜访了一次王老。
      　　王老是这次竖井核试验的主要负责人，一直很忙碌，黄，作为二所的技术骨干，要布置放化近区测试，也忙得不亦乐乎，我们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顾不上说话，只是点点头而已。
      　　试验成功后，后续工作很多，处理数据，整理仪器设备，开总结会，做撤场准备，还是忙碌不堪。
      　　有一天，晚饭后，黄到三所驻地找我，说：“魏，累死我了，走，到老爷子那儿去放松一下！”
      
      　　王老住在马兰基地招待所。这些年，基地建设，初具规模，很有点小城市的味道了，绿化也不错，绿树成荫，花木繁茂，将其称之为沙海的绿洲，戈壁滩的一颗明珠，是当之无愧的。
      日期：2010-04-21　20:31:59
      
      　　据说，苏联专家当年选点，把核试验场选在甘肃，离敦煌不远，爆炸量受限制，不能太大，中方坚决反对，专家们才继续西进，最后定在马兰。
      　　这里原是一片荒滩，马兰这个名字，是张爱萍起的，据说，他来视察时，荒滩上正盛开着一片马兰花。
      　　说起张爱萍，九院人很熟悉。他是儒将，书法好，诗词也写得不错，和九院有很深的渊源。我的印象，九院各种纪念活动、各种出版物、画册等的题词，好像多数出自他的手笔。
      　　我有一个喝水瓷杯，侧面就是他写的八个大字：春雷一声，威震海空。
      　　有一年，他来九院视察，对各所都有题词，三所是“高能”，六所是“神工”，其他所题的什么，记不清了。
      
      　　王老的房间是一个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会客室，有一套沙发和两个圈椅，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是切好的哈密瓜。
      　　黄一看见哈密瓜，拿起就吃，并顺手给我一块。我看了一下王老，有点不好意思，王老却微笑着，说：“别客气，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那天的谈话，对我意义重大。
      日期：2010-04-21　20:34:40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王老竟然动员我拿起笔，继续从事科普创作。
      
      　　开始，王老问了问我俩的工作、生活情况，突然话锋一转，说：
      　　“魏，记得你写过一本《科学散文集》，现在，还写吗？”
      　　“可不？我也看过，手抄本。”黄插了一句。
      　　我有点脸红，说：“瞎写的，不成样子，难得王老还记得。”
      
      　　“别瞧不起手抄本啊，曹雪芹的《红楼梦》，最早就是手抄本。”王老说。
      　　黄撇撇嘴，笑着说：“他哪有人家那两下子？我看他，不像曹雪芹，倒有点贾宝玉的味道。”
      　　我有些尴尬，王老赶紧给我解围，说：“黄，别开玩笑，你吃你的瓜，我和魏要探讨一件大事。”
      　　王老对我说：“科普，就是让科学精神，在每个人的心中扎根。你有这个爱好，不要放弃，继续写吧，这件事，很重要，特别是对今天的中国。”
      　　他说，记得以前有一次，他和林出差，在飞机上翻阅过《科学散文集》，他认为写得不错，很生动，很有趣，有几篇文章的名字，他还依稀记得。
      　　“能把深奥的道理，用浅显的语言说明白，是不可多得的一种才能。”王老说。
      
      日期：2010-04-21　20:35:45
      
      　　他举了个例子，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问世后，全世界能看懂的很少，估计不到一百人，有一家报刊，悬重赏征求科普文章，来诠释这个理论，来稿不少，却都达不到目的。无奈之下，爱因斯坦只好自己动手，写了本科普读物《物理学的进化》，大家这才明白，相对论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不对，”黄又开始插嘴了：“其实，相对论的道理很简单，只要两句话，就一清二楚了。”
      　　“啊？两句话？”王老惊讶地说：“你吹牛吧！”
      　　“你们听着啊，”黄一板正经说：“如果一个男人，和美女谈话，时间过得特别快，如果和糟老头子谈话，时间就过得特别慢，由此可见，时间不是常数，是个变量，这就是相对论。怎么样？两句话！”
      　　我们听了，大笑起来。
      　　笑罢，王老陷入了沉思。
      　　他喝了口水，说：简单说，科学思维，就是理性思维。它与感性思维是对立的，后者可以让人热血澎湃，但是，很危险，靠不住；前者，有时候，让我们不舒服，不痛快，但靠得住，最终对我们有益。
      日期：2010-04-21　20:36:55
      
      　　“想想吧，近几年来，有多少灾难，不是头脑发热，热血澎湃引起的？有多少人，还能冷静地进行理性思维？如果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缺乏科学精神，我们的所作所为，失去了理性思考，那只有一个结局——被魔鬼带进地狱。”
      　　王老的话，说的很尖锐，我和黄听了，有些震撼。
      
      　　“打住，王老。”黄说：“听起来，有点不合潮流了，算了，别说了，你有保护伞，我们可没有啊。”
      　　王老笑起来：“我在谈科普，没谈别的啊！我的意思是，提倡理性思维，就要让科学走进千家万户。”
      　　王老一席话，让我很激动。是的，科普创作，是我青年时代的的梦，但是来到九院，我就把它深深地埋在心底了。原因很多，环境的恶劣，文化的衰败，心情的抑郁，保密审查的严格……但是，还有一条，是认识上的不足，我一直觉得，科普创作，不过是一个人的爱好而已。
      　　他短短的几句话，让我感到，作为科普作家，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那天，虽然在核试验场，而且刚刚取得了试验成功，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王老的所思所想，好像已经离开了戈壁滩。
      　　对他来说，似乎忧虑大于喜悦。
      日期：2010-04-21　20:37:58
      
      　　“研究核武，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场悲剧。”王老心情沉重地说：“我是多么希望，全世界能够尽快达成协议，彻底销毁一切核武啊，如果把这些核材料，把制造核武的钱，把科学家的智慧和才能，都用于和平目的，该有多好啊，然而，我知道，这很难很难，只怕有生之年，我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告别王老，他老人家送我们到大门口，回头看着他的身影，一丝莫名的惆怅，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们平时，只看到他的和蔼可亲，他的博学和睿智，但是，他内心的忧虑，对世人的怜悯、他对人生、科学的思索，我们是不知道的。
      　　大漠的风，已经停止，放眼望去，博大的苍穹，笼罩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大地上，遥远的星星，缀满天空，美丽而壮观。
      　　毫无疑问，人类是伟大的，但是，与伟大和神秘的大自然相比，人类总是渺小的，甚至是可怜和可笑的。
      日期：2010-04-21　21:24:54
      
      　　（一九九）寒风刺骨
      　　我试验结束后，陈也带着满月的女儿，从湖南老家回到了三所，她的二妹也来了，帮助姐姐照顾小外甥。
      　　出差回来，看到女儿粉红的小脸，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充满喜悦，听陈叙述医院中经历的危难，不免伤心落泪，真是悲喜交集。
      　　陈和二妹煮了一些鸡蛋，染上了红色，送给邻居和朋友，大家闻讯前来道喜。
      　　“多漂亮啊，魏，给我当儿媳吧！”
      　　“别争，论年龄，我的儿子正合适。”
      
      　　大家七嘴八舌，开起玩笑来。
      　　陈告诉我，孩子的姥爷给她起名“海燕”，问我同不同意。我感到奇怪。
      　　“你爸爸压根没有见过海，怎么能想到这个名字？”
      　　“那你就别管了，行不行吧？”
      　　“太好了，我在基地想了一个，真不如这个。”我说。
      　　“叫什么？”陈问。
      　　“叫朝晖。”我说。
      　　“有什么讲头？”陈问。
      
      　　“你不是湖南人吗？主席的诗词里，有一句：芙蓉国里尽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