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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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10-14　11:31:39
      
      　　半小时后，四太保、四油条和蚱蜢骑着摩托车过来。四油条停下车就问：“你们三个跟老板手下干架？有种！”同时，他伸出大拇指。蚱蜢随后询问打架过程，三人如实回答，四太保不住拍着大伟肩膀：“有种，有种！”
      　　原来螳螂和蚱蜢上半年干完打谷场后，就留在上海买了辆二手摩托，跟着四太保一起做起黑摩的生意。做这个虽赚钱挺快，但花钱也挺快，因为要孝敬四太保。螳螂见势头不好，便于前段时间，把摩托倒卖给四油条。
      　　四油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也就这么将就地过着，反正能维持烟酒。当三人诉说完后，四太保当即拉着“英雄”大伟坐上自己的摩托，随后少凯和钟心成各自跨上四油条和蚱蜢的摩托，三辆摩托卷尘而去。
      　　到了嘉定后，三人都跟着蚱蜢，来到他的出租屋。蚱蜢打开门，用手指着乱七八糟的小空间：“晚上打地铺。”说完，他捣鼓炉子做起饭，三人见状都借口出去，各自掏钱买了点酒菜，再叫来四太保和四油条，小小的聚了次餐。
      　　吃过后，钟心成在路边找了公用电话，然后拨打起程心灵的电话，可是一连打十余次，都无人接听，让他很是无助地苦恼着。随后，他又拨打起蒋有材的电话，电话倒是通了，但是对方说：“他前几天回去了。”
      　　钟心成很不甘心地放下电话，无助地看着漆黑的四周，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得裹着衣服向回跑去。进屋后，大伟和少凯已睡熟躺下，他瞥见桌上有瓶酒，便抓了起来仰脖灌了一口，劣质酒的苦涩和火辣，瞬间传遍全身。正是：
      　　天凉又个秋，事多添烦忧。
      　　苦涩一杯酒，难解别离愁。
      日期：2010-10-14　14:40:11
      
      　　蒋有材的确回去了，起因是一个星期前，他接到家里一个电话。蒋复员说得很直接：“过些日子要三秋，家里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回来？”蒋有材没作二想，当即便应了下来，随后他找张同说明情况，张同自当时一百个不乐意。
      　　他瞪着眼说：“你现在回去，我到哪里找人？要不你帮我找个人。”说完，他转身去拨弄起自己的大哥大。蒋有材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足有半个小时，他熟视无睹地用大哥大和数个人进行不间断的聊天，笑声爽朗异常。
      　　蒋有材没法子，只得去找蒋有芸，让他找介绍人徐晓伟。已是蒋有芸的准男友的徐晓伟当仁不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张同的那边，掏出香烟说了半天好话，张同总算点下头，不过他说：“工资暂时只能结一半，剩下的要到过年。”
      　　蒋有材没别的更好选择，只好接过他手里的二百来块钱，然后无声地收拾起行李。走之前那个晚上，他在徐磊那边和衣躺着，待到天明徐磊睡下时，提着行李来到停车处。蒋有芸早早地等在那，手里提着两个小包。
      　　她满脸疲倦地说：“这包是我帮妈妈做的一个枕头还有几件衣服，这包是小徐买来送你的水果。”蒋有材接了过来，她打着呵欠说：“我先回去睡觉。”走了几步，复又转回来说：“我……我跟小徐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家里人。”
      　　蒋有材点下头后，便登上车，随后汽车便开动起来。他躺在后面，看着沿途的景象，道路旁边能看到金黄的田野，如履带般向后倒退，他不禁暗暗感叹，一年又过了大半年了，随后他在窗口的秋风中渐渐睡下。
      　　等他醒来，汽车已经在镇上停靠，他便提着行李向家赶去。一进入村子，他就先后遭遇“新华社”、“中央台”、西太后和福大爷的盘问，问题如出一辙：“耶，你怎么回来了？人家都在外面待得好好的……”
      
      日期：2010-10-15　11:28:54
      
      　　蒋有材当然能听明白潜台词，但只是随口笑了笑，便往家走去。倒是最后遇到的“潘金莲”说的话比较温馨：“你回来了？回来好，这样你大你妈就不会那么累，家里事太多。”蒋有材也客气地叫了她声：“五婶。”
      　　蒋有材回到家中，老远看见母亲正在用叉子叉草，便叫了声“妈”，随后把行李扔在地上，上前抢过叉子：“妈，让我来吧。”有材妈笑了：“你坐车累，中午吃饭没有？没有我给你弄点吃的。”蒋有材说：“吃过了。”
      　　有材妈端详了下儿子：“要不你去河埂放鸭子去，我早点煮晚饭，这草让你大回来搞吧。”蒋有材想了想说：“好。”说完，他便一溜跑，来到河埂，那一刻他感觉空气如此的清新，同时却又能觉得到漫天是秋的萧瑟和苍茫。
      　　此后，蒋有材便每天厮守在河埂上，一边看着鸭子，一边翻些旧书打发着时间。由于同龄人都外出打工，碰到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也没太多可聊之处，最多打声招呼。然而，却意想不到地碰到一个故人。
      
      　　那天，鸭子都挺乖，蒋有材坐在河埂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旧书。翻着翻着就觉得无趣，不由得想起外面的生活，虽说很累，但好像没这么无聊。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成年男子的哇哇大哭：“呜啊！呜啊！呜啊……”
      　　他站起身子，向远处看去，只见一衣衫褴褛之人，正朝自己这边走来，同时大声地干嚎着。蒋有材认真地去看和听，陡然发现那人身形和声音好生很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同时听那人哭喊着：“大，我回来了嘛。”
      　　蒋有材不禁“啊”了声，当即迎了上去，暗叫：“阿五，是王阿五。”等他靠近王阿五的时候，只见他披头散发，满身灰尘，满面污垢，目光呆滞。只管自顾自地似哭似说：“呜啊，大大，阿五回来了，大大，阿五回来了……”
      日期：2010-10-15　16:00:49
      
      　　蒋有材忍不住叫他：“阿五，你怎么回来的？”王阿五仿佛没听见似地，只管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河埂、那电线杆和那村落……嚎哭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蒋有材见状便对着前村大声喊：“你们村阿五回来了……”
      
      　　当正在翻地的王阿五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全身一哆嗦，钉耙便摔落在一旁。他勾着背，用尽全力向河埂奔来，用手揩着眼泪哭喊着：“阿五，小阿五，你回来了，你可晓得老子多想你啊？菩萨，真是菩萨保佑！”
      　　父子俩见面抱头大哭，所有在场的人，都为这对父子落了几滴泪。当时不少人问：“阿五，你怎么回来的？”但他只顾没头没脑地哭，便没回答出个所以然；又有人提议：“赶紧回去烧水给阿五洗澡，烧点给他吃吃吧。”
      　　王阿五父亲如梦方醒，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泪，然后继续勾着背在前面拼命跑着。王阿五不再哭喊，只是不住地用手背揩着眼泪，然后满眼通红向回走去。蒋有材目送着他们远去，眼角不由得也有些湿润……正是：
      　　天下亲，亲不过骨肉相连。
      　　世间情，情最深血脉共通。
      　　王阿五回去后，把头发剪了，在家好好休息了几天，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他在家没事，便转到河埂上，既算陪着蒋有材放鸭，也算是打发时间。蒋有材便问起他怎么回来，他不声不响地拉起裤腿，露出浮肿得很明显的双腿。
      　　接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京九铁路……天天走……两条腿……讨饭……两个多月……”蒋有材从这些关键字中，算是八九不离十地明白了他怎么回来的，不由得拍了下他的肩膀，本来想冲着他笑，结果却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王阿五见火车开跑了，便没命地追赶，直到火车没了影。但他一点也不气馁，每当有火车从身边驶过，他都奋力追赶，并且喊着：“等我，我还没上去呢。”可是火车总是“呼”地一下就没了踪影。
      日期：2010-10-15　19:23:48
      
      　　他终于有些累了，便盘腿坐在铁路旁边，开始想起家中的父亲，泪水不由喷涌而出。在大哭一场后，他明白自己怎么也得回去，就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起了来时，徐磊在火车上说过的一句话：“顺着京九线开。”
      
      　　他王阿五可是认得字的，那小学四年可不是白读的，对！他就顺着京九线往回走。他相信自己只要顺着京九铁路，一定能走回家的，一定能！他每天都顺着铁路往北走，当他饥饿时，会学着以前在家见过的乞丐一样去乞讨。
      　　他甚至在铁路沿途，捡起很多别人随手扔下的食物，那些残留的水果、干粮等，给了他足够的能量。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幸运的是刚好是夏末秋初，路边随便躺一下没觉得冷，更幸运的是他还捡起几件衣服，穿着还挺合身。
      　　就这样，他回到了家乡，当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两个月没再流泪的他，一下子难抑心中的酸楚，泪水和嚎哭证明，他王阿五回来了，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对于那样的一份经历，实在是常人所难以想像，但是王阿五成功了。正是：
      　　京九穿南北，无数山与水。
      　　不过两条腿，心酸不言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