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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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04-07　09:38:00
      
      　　129章犀利哥
      　　（1）
      　　阚红送给吴双全的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张简单的信笺：
      　　老吴：
      　　我们这一代人，不会使用电脑就等于没有赶上最后一班车，会更快被时代淘汰。不论多忙，下功夫学一下。
      　　祝好！
      　　阚红2010年5月8日
      　　吴双全心里一阵发热，想当初阚红不止一次提醒他趁着年轻抓紧学，他一直也工作忙为借口逃避，也不是不想学，实在是不感兴趣。这时候他对秘书赵越说：“小赵，我想学电脑，好学么？”
      　　赵越摇头呵呵笑道：“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好学，对于您来说嘛……您这么忙，能学嘛？”
      　　“学！一定要学”吴双全固执地说：“这个念头馋了我好多年了，就是下不了决心，小赵，你得教我，别嫌烦！”
      
      　　赵越划拉后脑勺，嘿嘿直笑：“我是没问题呀，只是您这骨灰级的网民究竟有多大毅力让我怀疑，呵呵。”
      　　吴双全发狠说“就是化石级了，我也得学！舍得一身剐敢把电脑拉下马！小赵，晚饭不吃了，你现在就教我，要不今晚上睡不着觉！”
      　　赵越心想这吴书记看到新电脑，心血来潮，来得快退的也一定快。糊弄一阵就过去了，就说您先别动那台新的，拿我的这个感觉一下，真下决心学再拆那包装也不迟！吴双全用白眼翻他，一边揭电脑上的覆膜一边说：“小娃娃你不要怀疑老吴的决心与毅力，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不超过你的水平绝不罢手！哼！”
      　　赵越说那还得学打字，您会拼音吗？吴双全直唑牙花子：小学时学过，忘光了。赵越无奈道：那好吧，我先教您玩游戏！吴双全一瞪眼：什么，游戏？岂有此理。赵越笑道：是啊，先学游戏后学聊天，培养兴趣呀。吴双全摇头道，不用培养，我有的是兴趣，别耽搁，从头教我，别糊弄。
      　　赵越问那是开头啊？吴双全说你把我想象成幼儿园大班的水平，先说什么是电脑，奥，对了，软件硬件是什么意思？赵越摇摇头，说吴书记您这是真是万里长征才迈第一步啊！于是就找了几张信签纸在上面画图，给电脑做解剖，什么是主板，那个是显卡、光驱、扩展槽……这就叫硬件。
      　　接下来白话软件，什么windows、word2003和ACDSee浏览……吴双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说小赵你就别提英文，我犯晕。
      　　吴双全听得似懂非懂，总结道：“我算是听懂了，硬件就是看得见摸得找到，是唯物的，软件就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是唯心的。就好比一个人，身体大脑就是硬件，学来的东西就是软件，思维就是运算的过程……呵呵。”
      
      　　赵秘赶紧鼓掌：精辟！吴双全说：行了，别拍了！你那个唯心的玩意全是英文，不学也罢。我是唯物主义者，你教我硬件就行了。赵越憋住笑，开始讲坐姿、开机、关机、重启和鼠标握法……十几分钟下来被吴双全打断：停！我得消化一下。
      　　吴双全戴着花镜学关机开机，扭头对身后的秘书说你别站那看着，我有心理负担。小赵捂着嘴扭头往外走。吴双全回头吩咐道：给我搞一本新华字典来，我要学拼音!
      　　晚饭照旧在房间里吃，小赵说吴书记饭菜冻凉了，学电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欲速则不达。老吴从花镜的框上翻眼看他：你前吃，你前吃！我再背一遍！于是又闭住眼啊、喔、哦，衣、乌、迂起来，酷似老和尚念咒。
      　　吃完晚饭，吴双全把阚红的便签抄下来逐字查字典表音，原件则夹在笔记本的封套里。然后戴着花镜用赵越的的电脑照着拼音敲字，一指禅的功夫相当了得，一个小时终于打成了五六个字，十分得意。
      日期：2011-04-07　15:42:48
      
      　　（2）
      　　吴双全决定轻车简行，秘密到上川水库走一趟。周文昌知道老吴的心思，就没有通知上川方面做准备，而是换了两辆越野车，在河津沿当年的山路直接去水库。
      　　吴双全和周文昌坐在第一辆越野车里，气氛显得轻松愉快。回忆总是美好的，过去的往事最容易使人留恋。当然这趟水库之行对于时常怀旧的吴双全来说也不只散心郊游那么简单，他到省里任职一直有点力不从心，时常感觉自己的政治生命有到了终点的迹象。在河津的风雨几十年，辉煌历史中的每一个节点其实都暗藏着某种隐患，特别是阚德山出事以后，他这种隐忧愈发变得强烈起来。
      　　周文昌对吴双全相知甚深。地方官员事无巨细，一生叫得响的大事件也就那么几个。对于二人来说，上川水库绝对是标志性的一笔，如果这个地方再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那后果将是难以想象的，就是自己感情上都将无法接受。
      　　越野车在颠簸摇晃中蜿蜒前行，扬起一路尘沙。吴双全感叹说：“这么美的山景这么糟糕的砂石路……唉！文昌啊，你就没想过把这儿搞成个旅游区？”
      
      　　周文昌摇头说做梦都想！也有几个开发商考察过，最大的问题不是路而是水！路政府可以帮助配套，但是这些年北方干旱，上川水库十年九干。清凉河三季断流。有山没水景区成色去了一大半，也无法搞个漂流一类的盈利项目，所以好多投资都没谈成。
      　　吴双全暗暗担心，水库十年见底，没有回报的项目没人投资，上川水库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私孩子，也不知县里边的水利预算款项是否落实到位了。这几年南方下雪北方暖冬，气候越来越反向，如若真遇上像气象专家所预测的秋涝天气，上川水库要是真顶不住散了花，没人知道是年久失修的问题，史上最大豆腐渣工程则又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过的坎儿。
      　　汽车走到山路的尽头，剩下的路只有步行才能过得去。站在半山腰透过树梢望过去，远方水库大坝隐约可见。吴双全咬咬牙说，走！
      　　赵越提前嘱咐萧文准备了太阳伞，半路上给吴双全用树枝做了个手杖拄着。穿过树丛的小路还算凉快，老吴一路气喘吁吁，一路问小赵“湿润”的“润”字我怎么打不出来？赵越想了一会笑道：也许是河津口音问题，您拼一下试试？吴双全拼yuen（运），赵越说这就错了，河津人习惯把湿润读成湿运，应该拼ruen!吴双全疑惑道ruen?找越说对呀，我猜河津话里边应该有不少字发音不标准，是不是呀萧秘？
      
      　　周文昌的秘书萧文插嘴说没错，我就经常遇到这样的麻烦，有的字很难打出来，原因就是发音不准。解剖的“剖”字，河津口音习惯读pao（泡）但您这么拼就绝对打不出来。必须拼pou.(剖)，还有暂时的“暂”字，咱们习惯读zhan（展时），但打字时必须拼zan。还有萝卜的“卜”，机械的“械”，塑料的“塑”字等等，哎呀，好多呢。
      　　赵越嘱咐道，你把你自己平时打不出来的字列张表，标上正确拼音拼法，给吴书记做个参考。周文昌羡慕道：“老吴，你这秘书，真成了你的拐棍了！”他本来是想说肚里的蛔虫的，话到嘴边蛔虫变拐棍了。
      　　一行人开始攀登水库大坝，萧文咂摸出了周文昌语气里的醋味，急忙紧窜几步，回手拽周市长上去。赵越则后退吴双全半步，做了一个搀扶上推的姿势。这一前一后，赵越的动作更显得体贴和人性化一点。
      　　赵越和萧文各撑一把大号太阳伞，吴双全和周文昌站在水库大坝上放眼四望，几近干涸的库底水洼片片，淤泥的岸边水草丛生，凸起处则遍布卵石。大片的地方甚至种植了连片的玉米高粱。
      　　吴双全叉腰喘息道：“老周啊，我记得堤坝下面枯水时都是连片的芦苇呀，现在怎么一棵都不见了？”周文昌没吱声，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至少二十多年没来了。
      
      　　吴双全的心开始紧缩，他看见脚下堤坝上的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裂纹犹如蛛网，用脚稍稍一碾，三四公分厚的柏油石子铺层旋即松散脱落，起脚一踢，骨碌碌滚到坡下去了。一切都跟他梦里想象的一样，估计上川县委书记在任的几年也未必亲自到水库来过，这里显然被人们遗忘了。
      　　一行人在烈日炎炎下沿着河堤朝水闸的方向走，赵越在手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吴书记，一瓶递给周市长。随后朝萧文做了个鬼脸，意思是咱俩只有下去和水洼里的睡了。萧文有点尴尬，脸上臊啦啦的，这本来该是他操办的事，结果给忘了。
      　　老远看见大坝内侧有一个黑点在移动，吴双全手搭凉棚，眯眼说那是个什么东西？赵越眼见，说肯定是个人，想必是当地的农民吧，下面不是有庄稼吗？大家加紧脚步，一会便离那黑点越来越近了。
      　　现在看清了，显然是个人，蹲在堤坡上不知在干什么。大家再往近里走，看清那人在往堤坝斜坡石块间的裂缝里灌水泥砂浆，大坝路面上有一辆手推的铁管车，上面放着两袋盘山水泥，几袋黄沙。车下是几滩活好的水泥砂浆和铁锨，水桶是胶皮的，所用的水就是在底下水洼里取来。
      　　吴双全喊：“喂，同志，忙呢？”
      　　那个埋头干活的人突然被惊扰，猛地一抬头，却把站在堤坡上往下看的四个人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人衣衫褴褛，腰缠麻绳，鼻头和颧骨黢黑一片，胡须犹如乱草，头发黏在一起好像擀毡，前面炸蓬，后面披肩，只有黑漆漆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叫人看了毛骨悚然，仿佛大白天遇到了活鬼。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不答话没表情便又埋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