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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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言甚是。臣时刻告诫将士，不能以南方战事与北方战事相较。胡人善骑射，体质与汉人不同，又长于奔袭，汉人攻城略地、粮草辎重那一套，根本对其无效。依臣愚见，若想与突厥骑兵势均力敌，非十年不可。然而陛下欲尽早平定，恐怕最少也得三年。”
      　　李世民差点跳了起来。倘若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根本不值一哂；然而这是从老成谋国的李靖大将军口中说出，一股豪气顿时从他丹田涌起。
      　　日期：2012-12-1114:22:45
      　　张出尘煮茶技艺，丝毫不输宫中御厨。李世民见李靖提出三年可战颉利，兴奋地喝了口茶，赞道：“张夫人的技艺真是高妙。这茶味道极佳，靖公也请品尝。”
      
      　　李靖笑道：“难得陛下夸奖。臣听说皇后娘娘在长安城军民修城时亦出宫送饭赏食，真是难得！”
      　　李世民点头道：“皇后勤俭，殊为可贵。然而仍有大臣谏言，说什么朝廷法度为重，后宫不宜抛头露面。朕以为，后宫嫔妃、宫女不能坐享其成，魏武帝临终前还让妻妾多学技艺以养活自己呢。说到这里，朕想与你商议：你为刑部尚书，有些不合理的法度要改一改。法度是治国之本，然而法度应以民为本，凡是不利国家兴旺的法令，就得改。朕看，禁中宫女甚众，一来用不了这么多人，二来均为良家妇女，人老珠黄后大多孤苦而死，朕心不忍，宜简选外放，各归其家，早寻夫婿，过几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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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大为感动，跪下行礼道：“陛下以民为念，体恤苍生，必成千古圣君！臣总是想，若臣遇不上陛下这样的圣主，就算有点本事也无从施展。”
      　　李世民一笑：“靖公就不要给朕戴高帽了，是不是圣主，尚需时日验之。但朕为天下之主，必以身作则，凡事取其中正，以惠天下百姓。靖公，你虽为将兵大家，然则亦为饱学之士。朕新登大宝，欲于明年正月初一改元。你认为年号取何字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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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一听，不敢轻言，道：“陛下，大唐立朝时改元武德，其时天下大乱，势力割据，当时尚武修德，是极为贴切的。如今天下初定，州县比大业年间增加了一倍，但人口只有二百六十万户，不及隋文帝时一半。究其原因，是杨广征高丽、修运河以及长达十八年的战乱，百姓死伤千万，仅避乱逃入突厥境内的人口就逾百万，导致田地荒芜，地广人稀。民为国之本，臣以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鼓励生产生育，而要使百姓安居乐业，必行中正。孔子云：政者，正也。只要君臣心存中正，必政通人和，那么治理天下就有了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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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点点头道：“靖公之言甚是！不错，大唐开国，没有武力不行，不施德行不行。然而新朝要大治，就得施惠于民。《易经》有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朕欲改年号为‘贞观’，靖公以为如何？”
      　　李靖拊掌赞道：“陛下才思敏捷，非臣能及！贞观二字，贞为中正，观为显象，即是向天下昭示大唐新朝中正严明，开一代新风！臣以为极为妥当。”
      　　李世民先前还想了好几个年号，一直犹疑不定。听了李靖之言，豁然开朗，决定就用这个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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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李世民今夜前来，本是找他商议军事。不料还未切入正题，就有数个难题迎刃而解，不禁大悦：“靖公，实话讲，今夜联前来，本想与公商议军事。不料靖公所思所想，全为社稷江山，朕看，你比封、萧、陈、裴这些老臣想得都深。”
      　　李靖颔首道：“陛下过奖！若论治世之能，辅机、玄龄、克明、魏徵等均在臣之上。”
      　　李世民笑道：“若论将兵呢？”
      　　“陛下在臣之上。李世勣假以时日，亦能与臣比肩。”
      　　李世民正色道：“靖公，朕十余年征战，颇为自负。但朕将兵，是于胜败之间体悟揣摩，而公则承继先贤兵法，颇有创新，远在朕之上，这是不能比的。至于李世勣的战法，朕看守成有余，灵变不足，还是不能与公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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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抱拳道：“陛下天纵英才，决非人谋能及。陛下大小数十战，平定中原和北方，若换作他人领兵，胜负难料。”
      　　这句话说得中肯，李世民受了：“因为朕当时是秦王，一呼百应，效死之士不计其数，故能以勇克敌。然而对于颉利，朕却毫无把握。靖公，你行军变幻莫测，从无败绩，究竟有何要诀？”
      　　李靖道：“行军之道，因人因地因时而变。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拘泥于上古兵法而忽视临阵情形。若论兵法，赵括胸中之策何止千万？然而长平一战，四十万大军被白起坑杀，皆因不知通变。还是孙子说得透彻：‘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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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击掌叹道：“靖公，你就是大唐军神！不过你说李世勣将来能与你比肩，朕一时想不明白。”
      　　李靖谢道：“陛下此言，臣万不敢当。李世勣行军，讲究一个‘稳’字，是守成的战法，纵使不大胜，亦不会大败。太谷之战，大唐损失六万大军。若当时派李世勣前去，纵使不胜，亦能阻止颉利进军。”
      　　李世民奇道：“这是为何？”
      　　“李世勣曾与臣多次论兵，臣总结他的战法，共有三字：稳、正、严。稳，是指他顾虑周全，从不用险，虽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行军之中，主将镇定，军心就不会乱，此为将帅根本。正，是他善用正兵，善驭大军，无论敌军如何骚扰，阵形不乱。此外，李世勣正气凛然，体恤下属，罪必罚，功必赏。这样的军队，人人奋勇争先，焉有不胜？严，则是他治军甚严，令行禁止。他在当涂攻伐陈正通时，一开始并不顺利，但士卒无有敢退者，直杀得陈正通心头发毛。因此，一军之将，其心必坚如铁石，那么他的军队就是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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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自是将兵大家，听李靖解析得如此深入，就问道：“倘若让李世勣这块铁板去攻打颉利，可有胜算？”
      　　“没有。”李靖肯定地说。
      　　见李世民等他回话，李靖喝了口茶，继续道：“李世勣这块‘铁板’，足可纵横南北。因为汉人打仗，谨守祖宗成法，要么守城，要么出战，要么设伏，也不过如此而已。然而突厥人个个悍勇，长于奔袭，今天在东头，明天在西头，既不守城，也不阵战，李世勣这样的‘铁板’，毕竟不能随意移驰，就牛头不对马嘴了。”
      　　李世民长叹道：“靖公一语中的！突厥人根本不管汉人行军那一套，而是善于用奇，就像狼群一样，哪里有肉就麇集撕咬，毫无迹象可寻。加之突厥汗国遥遥万里，唐军若是入境，直若泥牛入海，别说打仗，拖也会被拖死。”
      　　（后文再续。先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