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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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6-0920:14:00
      　　张楚低声说：“蓝色的纸飞机上写的是自唱的客人想唱的歌曲，粉红的纸飞机写的是客人想点乐队唱的歌曲。”
      　　小鱼胡乱地抹着眼睛，她的化妆品虽然价格不菲，可这样哭一场后，妆早已经花了，眼影的颜色晕开后变得乱七八糟。
      　　“这个创意怎么样？”他分散着小鱼的注意力。
      　　“看来我不该小看了这里，东西不好吃、酒不好喝都不重要，只要有一点出彩，就足够它活下去、火起来。”小鱼梨花带雨地说。台上的蓝色飞机明显多过粉红飞机，说明大多数客人是要自唱，过一次现场乐队伴奏的瘾。
      　　“要不要去补个妆？”他看小鱼有心情说话了，就连忙提醒她。
      　　小鱼轻声笑了起来，“这就嫌弃我了吗？”
      　　“我是怕一会儿奥克利见到你这张脸，会狠狠地揍我一顿，以为我欺负你了。”
      　　小鱼还没等他说完，就拎着小巧的黑色Coach挎包，匆匆往卫生间跑去。一路上她不住地往更暗的人群中藏。她也想给大熊和奥克利一个惊喜。可等她花了十分钟补好妆后，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轻巧地从客人中溜出了店门。
      
      　　重新坐回座位的小鱼补好了妆，诡秘地笑着。张楚忽然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小鱼笑嘻嘻地问。
      　　她的笑容让张楚更相信她暗中使了坏，他不安地前前后后地看着：“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但千万不要对我的饮料啊、椅子什么的动手脚。这么多人在，我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小鱼仍不理会，开心地笑着，说：“惊喜这种事情，我更擅长。”
      　　这时又一曲终了，大熊给勇敢上台来唱了一首跑调到澎湖湾的《有没有人告诉你》的胖姑娘用力地鼓了鼓掌，当然这也是这位姑娘获得的除了倒彩外最真诚的掌声了。姑娘丝毫不忸怩，开心地鞠了几躬后跑下了台。大熊随手又拾起一只蓝色的飞机，展平开来后竟然愣住了。奥克利见状忙抢过那张蓝色的纸，扫一眼之后，勉强对着麦克风说：“请各位客人按照本场的歌单选歌自唱，这位客人点的歌我们不会。”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竟哽咽了。
      
      　　原本只有在音乐响起时才安静一些的客人此刻也在议论，因为自从大熊和奥克利进驻这家“夜游”，靠着这种有趣的形式让酒吧小有声名后，客人乱点歌、乱写些压根没有的歌名自唱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因为每次大熊都能应对得很好，拿这种挑衅取闹的客人取笑，博众人一乐，所以也有客人专门慕名来等待看大熊收拾奇葩。有一次有一位喝得有点多，非要点《你没把我灌醉》，大熊就把《情非得已》这首歌串了进来，唱道：“不愿想起，初次见你，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酒糟鼻，挥之不去……哦，只怕我做恶梦又想起你，不敢让你离我太近，喝多只让自己胡言乱语，灌醉你是我情非得已……”整首歌夹杂着“奇葩”憨态可掬的微笑和醒过神之后的谩骂。有客人用手机拍了下来放到网上，一天内点击率超过十万。所以，奥克利说的这几句话简直是打了他们自己的脸，因为自从驻场以来就没有他们两人不唱的歌。
      
      　　日期：2014-06-1220:42:00
      　　“去吧，”小鱼低声说道，“是时候把心结解开了。”张楚不解地看着小鱼。小鱼握了握张楚的手，说：“你去就是了。”
      　　张楚迟疑了几秒钟，然后挤过人群，站到了大熊面前。他似乎呆住了，惶恐得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大熊比张楚年长几岁，胡子拉碴和一头长发渲染出不羁的浪子形象，颇有点让人生畏，可他从大一开始就对张楚俯首帖耳。奥克利先他一步冲了上去，几乎把张楚撞倒，然后把张楚抱了起来，咚咚地擂着他的背。过了许久才忍住眼泪。大熊在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一声不吭就走了，一声不吭就回来，什么意思。”可还是忍不住也搂了上来。
      
      　　场下的客人彻底糊涂了，纷纷讨论着这个人是谁。大熊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手，对着麦克风说：“夜雨乐队，能在这里重聚，我非常感激。欢迎我们的主唱张楚！”
      　　客人似乎并不知道有过一支乐队名叫夜雨，大熊和奥克利从未另起乐队，从未加入其它乐队，也从未用过夜雨的名字。客人不知道，他们只是在等待。夜雨未死，只是为了逝去的鼓手思琪而沉寂。可客人们听出了大熊声音中的激动和波澜，他们感觉到，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或许是之前胡乱让人点歌唱的乐手的灵魂。于是掌声和欢呼声重又想起来，期待已经被点燃了。
      　　熟悉的旋律已经响了起来，奥克利已经等不及大熊继续向客人介绍张楚了。他们的脑中都回想起夜雨在北大百年讲堂的那一首安可曲，《爱情》。张楚定了定神，望向了小鱼的方向，她正悄悄地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把自己的存在暴露给大熊和奥克利，然后就闭上眼睛，等待张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耳畔。
      　　可张楚忽然挥了挥手，奥克利和大熊同时停了下来，前奏戛然而止。小鱼倏地睁开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升一个调。”张楚平静地说。莫文蔚的声音虽然厚重，可这首歌有很多转音，男生唱原Key已经很难了。现在张楚又生了一个调，客人马上欢呼起来。奥克利和大熊立刻露出了笑容。小鱼也浅浅地笑着。他只想传递给他们一个讯号：夜雨还是夜雨，一切都没有变化。今天这场根本说不上是演出的演出昭示着夜雨的重生。
      　　音乐重又响起，大熊快速地拨动着电吉他的琴弦，声音仿佛是插了电的铁筝，一轮轮地撩动着每位听者的心弦。张楚低低地唱道：“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每个念头都关于你，我想你，想你好想你……”张楚的气息远好于莫文蔚，极佳的连贯性为客人留下了绵长的悠长深邃感。他重唱这首歌时，注重的不再是如何唱好那几句副歌中旖旎的味道，而是他也在“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经历了失去思琪，隐逸，遇到小鱼，爱上小鱼，分开又重聚，他自然在歌中流露出了几分沧桑。
      
      　　小鱼不想自己的妆再次花掉，于是只能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让眼泪倒流回自己的眼中。如果一个人常回忆，那么一定是因为回忆中的一切都太美丽。上一次听张楚唱起这首歌时，她手里捧着夜雨送的香水百合，花香沁人心脾。百年讲堂灯光绚烂。她那时刚和秦风分手，因为报道新生联谊晚会而初识夜雨，又有可中暧昧的态度横插在几个人的友情之间，那时她的心很乱。可即便是那段心乱如麻的日子，她此刻也非常怀恋。因为那时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可以没心没肺。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不经意就叹息。有种不完整的心情，爱你，爱你爱着你。”张楚的最后几句已经唱完，人还久久立在麦架前。可客人中忽然爆出一片响亮的喝彩。林小鱼已经抱了一小束白百合，拨开人群，款款走上台去。奥克利发出一声惊叹。大熊嘿嘿嘿地笑着，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嘴已经快咧到耳朵了。
      　　小鱼把百合递给张楚，他顺势抱了她一下，然后放开了她。小鱼又走到奥克利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可怜的新疆小伙马上就不敢动了，脸一直红到脖子，不敢抬头也不敢拂一下小鱼的背。小鱼知道他害羞，于是放开了他，又去拥抱大熊。
      　　良久，小鱼才哽咽地回到张楚身边，拉着他的手抽搭着说道：“回来真好。”奥克利不错眼珠地望着张楚和小鱼，泪如雨下。
      　　林小鱼只有一听啤酒的酒量，可现在她已经喝了三听嘉士伯了。这种啤酒味道轻，容易入喉。自从她需要饮酒助眠，她就一直在找她消费得起又不会太难喝的酒。她尝试过恐怖的燕京啤酒和不过如此的青岛啤酒，也喝过国内仿佛兑过水一样却酒精味儿分明的红酒和白葡萄酒，甚至喝过一口二锅头——然后一宿无眠。当然有进口酒，可当时还是一穷二白的大学生的林小鱼除了买得起Rio这种调鸡尾酒的“颜料水”，能消费得起的就不多了。嘉士伯是她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找到的最优选。刚刚出门买花时，她就跑到附近一家711便利店买了一提嘉士伯。此刻张楚、大熊和奥克利还在喝着第一听，小鱼已经解决掉三听了。别人是边说话边喝酒，小鱼则一直面露笑容却不张口说话，所有一切都让张楚代为回答，自己默默地灌着自己。
      
      　　看小鱼这样不停地喝酒，大熊悄悄向张楚使着眼色。林小鱼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不酗酒（只喝多过一次）、不熬夜、不迟交作业，虽然老友重逢分外难得，可她这般喝酒就不那么正常了。张楚如若不见，不解释也不相劝。大熊翻了个白眼，说：“小鱼，别喝得太急了。”
      　　她笑眯眯地觑着眼睛说：“见到你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