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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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2-1221:05:00
      　　车子开行了大约20分钟，才在一栋两层鹅黄色小房子前停下。说是两层，其实只是一层加一个小阁楼，是加拿大最普通的房屋样式，用厚木板作外墙，尖屋顶，没有院子和停车位。路的一边是整齐的小房子，另一边就是层层叠叠的雪松和柏树。这栋房子的所有窗帘都是纯白色的，严严密密地遮住了每一扇窗户。小鱼已经迷了路，不确定这是什么地方。
      　　“这户1361号就是Leo住的房子。你进去吧，请尽量不要提起我。”
      　　“我明白，我不会说是你透露了他的地址。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小鱼作了个揖。没想到Arhan马上回了一个。
      　　小鱼打开车门，跟Arhan告了别。
      　　按响门铃那一霎，小鱼的心随着响亮的门铃声一起揪得紧紧的。所有的血液都被抽离了心房，而隔着门，她能听见那端由远及近的拖鞋和地板摩擦发出的踢踏声。然后有一只手握住了门把手，拧动锁头，拉开了门。小鱼不禁闭上了眼睛。
      　　“小鱼？”
      　　是张楚，这声音不会错。
      　　小鱼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她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张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脸。他晒黑了一些，个子长高了不少，人比以前更结实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纯棉T恤，灰色的阿迪达斯运动裤。
      　　小鱼不敢抬头，也不愿意看他，因为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抬着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张楚的脸上的惊讶和欣喜几乎在几秒钟内褪去。
      
      　　“你回去，不要在我这儿久留。”张楚回味过来，急急地说。
      　　小鱼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明白。但她还未想清楚，张楚已经把门关上了。
      　　怎么会这样？她问着自己。她来见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她想问他为何三年前不告而别，想跟他诉说他离开的时间里，她有多想他，她也想听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但是这扇门就在她面前关住了，封住了她所有的问题的来路。
      　　雨越下越大。小鱼默默地站在门廊内专注地看着漫天大雨一阵阵挥洒，忽然脱下身上的外套遮在头顶，一转身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而她消失在路转角后，一辆黑色路虎从不远处缓缓驶出来，不远不近，一直跟随。看样子这辆车是一路跟踪小鱼来到这片社区的。
      
      　　“先生，林小姐现在淋着雨。看样子没有带手机，好像迷路了。”路虎上的女司机打着电话报告着情况。
      　　“她去了什么地方？”邓肯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他一看到来电显示号码就马上接了起来，匆忙间手上握着的银色派克钢笔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女司机严谨地答道：“是南边的Spyfield。”
      　　“想办法载她一程，这样的鬼天气她根本叫不到出租车。”邓肯收了线，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钢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雨天里林小鱼跑到郊外做什么。
      　　不弃
      　　天快亮了吧？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让张楚心烦意乱了一整夜。这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一夜的雨让屋内潮气逼人，又冷又湿，就像他的家乡桂林的冬天那样，越是睡不着，就越觉得阴冷。
      　　他一夜不成眠，当然是因为林小鱼。他压根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林小鱼。他以为他逃离了大陆就算逃得够远，不过造化弄人，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能遇见。她是来留学吗？她是特意来找他的吗？他刻意避开了中国人居住密集的公寓，一个人租住郊区的一所大房子，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所？她住哪里？就这样走回去会不会害怕？他有好多疑问，可是现在没机会问了。
      　　张楚起身穿好拖鞋，站在窗前。虽然是日出时分，窗外却是一片灰白色，雨和云带来的朦胧感，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压抑不堪。他昨夜在阁楼上眼看着林小鱼离开，可脑中却是他关上门的一瞬间小鱼脸上吃惊失望的表情。想着她在中秋夜一个人淋着雨在落叶铺就的小路上狼狈地奔跑无处躲雨，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怎么会就这样让她走了？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反反复复地在心里跟自己强调，却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音。
      
      　　不要去找林小鱼，让她走，越远越好。
      　　他“噔噔噔”地从卧室跑到了阁楼，又望了望小鱼离开的方向，能看到的依旧是滴滴点点的雨水，小鱼已经不在。他换好了雨衣，登上一双雨靴，想出门散散心。
      　　猛地一拉开门，张楚不禁呆住了。林小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半个身子倚着门柱，合着眼睛打盹。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样子是累得够呛。她一只脚已经无意识地伸进了雨中，蓝绿色的球鞋湿了一半。两只胳膊则抱着肩膀，仿佛很冷，又很害怕。她身边是一只黑色的特大号行李箱，用红色打包带捆得紧紧的，打包带的另一端就拴在自己的手腕，似乎她担心自己万一睡着时行李被人拖走，就出此下策。她就这样在自己家门口呆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