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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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10-0913:27:00
      　　尤菲菲到底是历事长久的妖类，她哭了一阵之后，很快整理了情绪，转头侧脸对我道：“她是否完全无恙，还需要观察几天，你们跟我回逍遥居吧。”
      　　说罢，也不等我回答，就径自背起尤师叔出了灵空洞。她的脚步踉跄却坚定，我数次想要伸手帮扶，却被她一句“不用”，打了回来。罢了，我荷包里装着婧婧也王宇光，自己也不轻松呢。
      　　再次看见那掩映在密林中的青黑牌匾时，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兴奋又好奇的小姑娘了。一进门的时候，我便对尤菲菲说，“这次，就不用住在流云亭了吧。”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你先在正厅等一会，我安顿好爹爹再来找你。旁的地方，你可不要乱走啊。”
      
      　　旁的地方？就是珞珈他们在的地方吧。我没有回答她，只悲切的笑了笑，心想：你们都已经成婚了，又是你逍遥居的地界里，即便见了他，又能如何呢？就算偶然遇见，我连第一句要说什么也不知道。
      　　你最近过得好吗？
      　　祝你新婚快乐？
      　　住在汉水还习惯吧？
      
      　　没有任何问候是合适的，甚至我连质问或者发怒的权利都没有，因为现在的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同样也不是珞珈可以选择的，甚至可以说，是我把他逼到了这样的境地。毕竟，是我要救婧婧，所以才走进汉水，所以才发生了这一切。就连答应尤师叔的逼婚，也是因为我对珞珈的劝服，他才同意的。所以，就算是抱怨，也是珞珈对我的怨念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正厅里，慌张着，犹豫着，恐惧着，愧疚着，不知所措着……只希望尤菲菲赶紧过来。
      　　最终，我住在了距离流云亭最远的角落里，一间叫做香玫小筑的院子里。这院子比流云亭小了许多，也不如其他地方精致华美，甚至可以用破败来形容。不光是房子狭小破旧，甚至连取水的地方都没有，日常用水都要到隔壁的灶房杂间，那口小水井里汲取，很是麻烦。可是，我却知道住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尤菲菲故意为难我。
      　　这院子之所以叫做香玫小筑，是因为院子里所有的空地上，都长满了各种玫花。有小小的粉白刺玫，有稍大一点的粉红淮玫，还有大朵大朵的殷红桂玫，虽然在这寒冬时分都没有盛开，不过不难想象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会是如何的美景。满满一院子的玫花，各种颜色如云似霞，开的繁茂娇艳，一定很美。可惜了是冬天，看不见那争鲜斗艳的好光景。
      
      　　不过，这玫花却不是只有开的繁美供人观赏这一个优点，它们的根茎也是上好的药材。本草纲目有云，玫根，味苦涩，性平，有止咳祛痰，止痢，止血之效。别的功效，我暂且用不上，这止血却是大事。
      　　婧婧发热是因为中了毒，却是因为逞的飞剑，现在虽然清了七目冥蛛的毒素，但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并未痊愈，这几日颠簸流离，更是难以愈合，所以有了这满院子的玫花，便有了上好的止血之药了。
      　　尤菲菲带我们进了院子，便急匆匆离开了，我看着她弱小的身影，不禁在想，她究竟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呢？
      　　日期：2013-10-0913:28:00
      　　我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用这样简单的方式。
      　　尤菲菲告诉珞珈我来了，他便赶过来香玫小筑看我。而我，安顿了婧婧，又让王宇光自己玩耍，便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满院子萧条的枯枝败蔓发呆。就这样，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飘飘然就滑入了眼帘。没有任何违和感，他就出现在素白萧条的这一方天地里，着玄色长袍的他，似乎本该就是这院中景致的一部分。
      　　他安静的站着，我呆呆的看着。有鸟雀倏忽落下，轻巧的啄食着玫花的果实，一下又一下。
      　　会不会就这样隔窗对望，一直望下去呢？没有烦扰，没有担忧，没有“不得不”，也没有“还能怎么办”。就像当初在小竹屋时，只有你我。
      　　可惜，这也只是奢望。伴随着王宇光一声惊呼，我突然醒悟过来，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珞珈微微一笑，对王宇光道：“你是陈若鸿的同学吧，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我是跟着白先生来的。因为卓依依病了，所以白先生带我到处求医呢。”宇光欢快的回答着。
      　　宇光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头也突然烦闷的很，便转身回了房里，不想看那熟悉的脸，也不想知道他为何变得如此憔悴。虽然躲在屋里，可外面还有王宇光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着温柔低沉的好听嗓音，一丝一缕都不遗漏的从门缝窗隙溜进来，钻进我耳朵里。
      
      　　“珞珈叔叔，你怎么瘦了？”
      　　“我冬日里没有胃口，所以稍微清减了一些。”
      　　骗子！你根本就是一棵树，哪里会因为天气而没胃口。况且，你早就是脱离了本体的妖了，怎么还会受季节变迁的影响，消瘦这么多。另外，汉水这样好的水土，就连落雪的严冬也不甚寒冷，最是合适树木生长，你又怎会瘦了？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连说谎都不会吗？
      　　“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呵呵，我是出来拜访前辈的。这座庄子的主人，就是我的同门师叔。”
      
      　　骗子！你那师叔，还好意思称同门，根本就是个口出恶言的老头子。另外，你根本就是被强迫留下，和人家的女儿成秦晋之好去了，什么拜访前辈！不过是几月没见，你竟然学会说谎了？
      　　他们在门外一言一语的问答着，我在门内气呼呼的默念着，眼泪几乎就要下来。
      　　珞珈突然顿住，沉默一阵之后，道：“宇光，这些日子你们白先生还好吗？”
      　　“挺好呀，白先生重开了涛泉阁，我的同学们都跟着来上学了。哦，对了，只前腿受了伤的刘军廷也被白先生治好了，梗着我们一同上学了呢。”王宇光笑闹着，道：“我们班还来了一个叫做卓依依的小姑娘，胆子大得很，又不认生，整天絮絮叨叨，就是个话痨。不过，我们都挺喜欢她的，因为她胆子大，能跟我们男孩子一起玩。”
      　　他们就这样一直说着，我在门内捧着书想要看强迫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日期：2013-10-0913:29:00
      　　外面的言语声渐渐消失了，他，应该是走了吧。
      　　门扉轻转，发出嘎吱一声锐响，应该是王宇光进门来。我急忙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吞了吞口水，凝神平气背对门，道：“那人你认识吗？和不熟悉的人怎么也能说那么多话？”
      　　“不就是大宝的同学嘛，有什么不认识，你不在的时候，我还去带过课呢。”回答我的，却不是宇光活泼顽皮的声音。
      　　我被这声音吓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加不敢转头看回去。嗓子变得好紧，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抵在舌根的位置，让我哽咽得连呼吸也不能了。双手抓紧了落在膝盖上的腰带，几乎要将那粉紫色的细带子扯断。紧握成拳的双手下面，还有两只颤抖的膝盖。我，还是这么没出息。
      　　有双手抚上肩头，缓慢而有力。有呼吸喷在耳际，轻柔而坚定。有声音突然响起，熟悉却陌生，熟悉的是那声线和语调，陌生的是带着哽咽的战栗。他用让人心疼的抽泣声道：“潭儿，你受苦了。”
      　　这句话，似乎是打开我泪阀的钥匙，他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哭了出来。眼泪就像梅天的雨水，就连老天也无法阻止它不断的滴落。我只顾着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珞珈，你真的知道我的辛苦吗？你知道我一个人面对军廷的父母时，那种愧疚感吗？你知道我在幻境中，听到你说，让我和尤菲菲共事一夫的时候，那种心碎的疼痛吗？你知道我看着无辜的村民一个一个死在面前的时候，那种悲切的愤恨吗？你知道我抚摸着婧婧滚烫的皮肤时，那种心疼的无力感吗？你不懂，这些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你甚至不懂，我见到尤菲菲的时候，心里的嫉恨和抱怨。
      
      　　“潭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走，不能离开这里去找你。”
      　　我并不回答，只将手攥得更紧些。
      　　“你不知道，师叔早就身染沉疴，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虽然他待我们恶毒，但总归是我的师叔。抛开这些不说，即便是一个陌生的老人，他想要我陪伴剩下不多的时光，我也无法拒绝。更何况，他至少救过婧婧和军廷，算是我们的恩人。待有恩之人无情，你也会看不起我的。可是，在逍遥居的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没有一次德尔梦境中没有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我肩头，是珞珈他哭了吗？
      　　坚冰也有被太阳的温度融解的时候，更何况我心里这点小小的委屈。它们原本汹涌而来，却终于抵抗不住我对珞珈的爱意。在感觉到他第一滴泪水的时候，那些抱怨就全都消散了。我的手，不知何时放开了皱巴巴的腰带，握住抚在我肩头的温凉双手。
      　　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长指，侧过脸去，将面颊贴在上面，喃喃的道：“我知道，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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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