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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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5-289:48:00
      
      　　对于新的任务，文武王金法敏只有一个字——拖，能拖多久是多久。在拖的同时，新罗军片刻都没有闲着，一边抢修东面的熊岘城，一边又攻陷了另一处要地雨述城，使熊岘城、雨述城和先前攻下的瓮山城形成了一个扁平的倒三角，对坐落在三城以西的另一处复国军重镇真岘城构成了巨大威胁。
      　　新罗军这次出兵的经过就能看到，与唐军联手对抗复国军不过是一个幌子，新罗真正的目的，是蚕食百济故土，并且稳扎稳打，攻一座城，消化一座城。
      　　新罗的虚与委蛇，使得苏定方所部唐军在深入高句丽境内近半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获得半点补给支援。最后，在苏定方一次又一次的“讨债”和唐朝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金法敏才勉强在公元662年正月派叔叔金庾信和弟弟金仁问押运“车两千余辆载米四千石，租二万二千石赴平壤。”
      　　派金仁问押运粮草，实际上也是金法敏的一记妙招：金仁问在唐朝学习当官多年，与苏定方等人都很熟，派他去，或许还有跟苏定方解释一下的机会。另外，金法敏的目的是借助唐朝的力量吞并百济，而金仁问则更倾向于跟唐朝合作，而两人政见不同；对唐朝来说，金法敏要是不听话，完全可以扶持亲唐的金仁问登基，所以金仁问是金法敏的潜在威胁，如果能让他在危险的运粮途中死掉……
      　　此时，平壤城外的唐军将士正在苦苦支撑，他们翘首以盼，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新罗的粮草。
      　　然而，当新罗的运粮队到达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批所谓的军粮，竟然少得可怜，根本不够支持大军攻克平壤……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古代战争有一个忌讳，就是千里运粮。千里运粮，光是押运粮草的民夫、士兵、骡马所要消耗的粮食，其本身就是一大笔开销，很可能会超过所运物资的数量。而新罗所谓的“米四千石，租二万二千石”，是包括消耗在内的！这样一来，当这支数千人的队伍赶着两千多辆大车来到唐军大营的时候，车里的那些粮食，差不多已经被他们吃光了……
      　　看着这支顶风冒雪、跋山涉水，送来一辆辆空车的运粮队伍，苏定方真是欲哭无泪，只能仰天长叹！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此时的唐军将士食不裹腹，衣不暖身，人马忍饥挨饿，士气低落，再也无法对平壤城发起猛攻了。
      　　唐军陷入窘境，高句丽的机会就来了。不久，盖苏文亲率守军从城中杀出，连破唐军两座营垒，并且在蛇水击败了唐军大将庞孝泰所部岭南军，庞孝泰与他的13个儿子全部战死。这是高句丽面对唐军取得的最重大的也是唯一一次胜利。
      　　“蛇水大捷”大大鼓舞了高句丽军的士气，给唐军士气造成了沉重打击。不久，唐军的另外两位大将——任雅相和程名振也因年事已高、不堪远征重荷病逝于军中。攻城不利、主将殒命、粮草短缺、士气低落……
      　　面对几乎陷入绝境的唐军，盖苏文竟然再也没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而是坐视苏定方率唐军主力从容撤退。盖苏文见唐军防范严密，无机可乘，便下令高句丽军调转枪头，去偷袭运粮返回的新罗军，结果被新罗名将金庾信杀了个回马枪，死伤万余人。
      　　苏定方和新罗运粮队先后撤退后，金法敏也带着新罗军主力从南线退兵。在南川城一带滞留了三个多月的刘仁愿见隆冬已至，再无战机，也只能带着南线唐军退回熊津城。
      　　从公元660年（显庆五年）唐军出征百济到公元662年（龙朔二年）苏定方率大军北撤，整个朝鲜半岛烽火不断——百济苟延残喘、唐军疲于奔命、高句丽两头受敌，唯有新罗长袖善舞，非但没有因战争而蒙受太大的损失，还从百济手中夺取了大片土地，在波谲云诡的纵横之局中成为了真正的大赢家。
      日期：2010-05-28　14:59:43
      
      　　俗话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黑齿常之率先起兵反唐时，单挑泗沘城唐军；鬼室福信和道琛起兵后与黑齿常之合作，复国军声势大振；扶余丰回国，日本介入百济后，复国军内部、复国军和日本之间却开始相互猜忌，内斗不断，让原本处在不利局面下的唐罗联军再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公元662年二月，就在苏定方的大军从高句丽撤走后不久，刘仁轨就曾断言：“况福信凶暴，残虐过甚，余丰猜惑，外合内离，鸱张共处，势必相害。”
      　　苏定方撤走、王文度去世后，留驻百济的唐军一直处在十分被动的境地中。刘仁愿和刘仁轨虽然守住了泗沘、熊津等地，但是不论在兵力上还是士气上，唐军都不如鬼室福信和道琛领导的复国军。如果我们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自从刘仁轨率部加入百济战场，并且击败道琛军后，百济复国军便再也没有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刘仁愿率部北上南川城，孤军等待新罗军到来期间没有行动；新罗军攻取瓮山城、熊岘城、雨述城的过程中也没有行动。
      
      　　从实力看，复国军的实力显然不如北线唐军主力和高句丽军，但肯定要比留守百济故土的南线唐军要强得多，与新罗军主力接近，数量在10万左右。而且，复国军还有百济境内广大民众的支持，可谓占尽了地利人和，鬼室福信和道琛完全能够在南线唐军和新罗军有所行动后立刻出兵迎战。
      　　可事实却是，10万复国军主力蜗居在任存山大寨、任存城、周留城这片狭小的区域内，坐视数千唐军在南川一带呆了几个月，又听凭新罗军从容不迫的攻取瓮山城、熊岘城、雨述城，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这就是前文中提到的双方在南线战场长达一年多的对峙期。
      　　这一年多的对峙，完全是因为复国军的不作为而产生的。那么，复国军为何会白白错过这一系列击败唐军和新罗军的机会，是无力出兵，还是传染了盖苏文的反应迟钝、每每慢人一步吗？
      　　其实原因很简单——复国军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权力斗争。
      
      　　从表面看，鬼室福信和道琛是百济复国军的两位领袖，而且威望都很高；但是在私下，两人却是相互防范，相互忌惮。道琛在熊津江口被刘仁轨击败后，便主动退守任存城，与鬼室福信镇守的周留城相呼应。任存城是周留城的屏障，又是复国军的发源地，道琛此举，一方面是保存了实力，一方面又能以任存城为筹码，使鬼室福信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据日本史料记载，百济与日本之间的外交事务都是由鬼室福信操办的，而不见道琛插手，也就是说，鬼室福信极有可能是想以王族大将的身份来操控新君，继而借助日本的力量来钳制道琛，实现复国。
      　　但中大兄皇子岂是易与之辈，哪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白白便宜了鬼室福信。他在派军队护送扶余丰回国、册封其为百济王的同时，还扶持扶余忠胜为百济大辅（相当于摄政王），就是为了在百济培植亲日本势力，进而遥控百济，向朝鲜半岛渗透。
      　　就在苏定方猛攻平壤的同时，鬼室福信也以参加扶余丰登基大典为由将道琛召回周留城。没过多久，道琛便离奇的死在了自己的住处。道琛之死，与王文度之死一样扑朔迷离。
      
      　　那么，道琛到底是自然死亡，死于伤病，还是自杀或被人谋杀呢？
      　　查阅这一时期的史料，我没有找到有关道琛在战斗中受重伤，或是在战后生重病的记载；而道琛的年岁，应当是三四十岁的壮年，似乎也不可能突然老死；唐军未走，百济尚未复国，作为一名有志向的僧人，道琛也没有自杀的动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谋杀。
      　　是谁谋杀了道琛？我们可以反过来推断——道琛死后，谁是最大的获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