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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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被反绑着双手，黑血染满了被撕扯成碎条的衣服。胸口、胳膊、大腿，没有一处是好皮，一道道露着肉的血口子，朝外翻着，全都被割打的油烂。脸面上被摧残的模糊不堪。鼻梁骨塌了，嘴角、眼角，都渗着半干的血水，几颗被打掉牙齿也散落在一边。圆瞪着的双睛，血丝缠绕，好像要爆出眼眶一般。尸身扭曲着，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无数条抓痕。可想而知，生前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见到心上人竟如此被残忍的虐杀，媚姨仿佛是让人抽去了浑身的筋骨，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哭的悲痛欲绝。
      　　嚎啕了许久，媚姨的泪水流干了。她喉咙里干哑的低咽着，抬起颤抖不已的手，轻轻的为小伙子合上了双眼……
      　　在旁人的搀扶之下，媚姨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不言不语，失神的望着小伙子的尸身。这时，早有人跑去警署报了案。没一会儿，几名穿着老式制服的男子便同报案人一起赶了过来。
      　　警署里的人，先向媚姨问了些什么。可是媚姨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小伙子的尸身，不说一句话。
      　　警察见媚姨的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对着其他在场的人调查。
      
      　　那几个出来帮着找人的，都是“大世界”里的打杂工。对于媚姨和小伙子之间的感情，他们多少也知道些内幕。于是，他们七嘴八舌的把所知道的向警察说了一遍。
      　　潦潦调查了一番，警察们便要把小伙子的尸身运走取证。当他们搬起尸体时，媚姨却突然像发疯一样，紧紧的抱着尸体，拖着不让走。
      　　警察没想到有这一出，都很是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几个打杂工好说歹说，劝着媚姨松了手。
      　　走的时候，一个警察自言自语道：“大名鼎鼎的‘白牡丹’，放着那么多阔少、公子不要，竟然看上了这死鬼小子……唉……真他娘的想不明白了……”
      　　媚姨被送回了长三堂子后，整整一天，都是闭门不出。最初的时候，她不吃不喝。秦妈妈见媚姨这样，急得上蹿下跳，生怕她的“摇钱树”饿死。没办法，她喊了几个人，把媚姨的房门撬开，闯了进去。
      
      　　到了房里，见媚姨还是静静的坐在床上，秦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她悄悄的挥手，示意旁人先出去，然后这才走到媚姨身边，说道：“女儿呀……那事妈妈听说了……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媚姨一听，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强忍了几下，终于没让眼泪流下来。她淡淡的说道：“没事……我不哭……不哭……秦妈妈，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
      　　秦妈妈没想到媚姨这么快就平复了，欢喜的不得了。“这就对了！好女儿、乖女儿，你等着，妈妈这就去给你准备好吃的！”
      　　说完，秦妈妈一溜烟的去了。不一会儿，龟奴三儿便提着个大食盒子，由秦妈妈领着，又回了媚姨的屋里。三儿放下食盒后，秦妈妈便让他出去了。
      　　“赶紧吃吧，妈妈怕你饿坏了身子，早提前给你准备好了。”秦妈妈一面把盘子摆到桌子上，一面朝着媚姨说道：“今个儿廖老板也差人过来问你呢，还说这几天就先不急着去‘大世界’，让你缓缓。可是人家廖老板那么知冷知热，咱们也不能老憋在家里耽误人家生意不是？赶紧吃点东西补补，养好了身子早点回去唱。听说你这几天没去，那些等着听曲的都急死了！”
      
      　　媚姨没有说话，慢慢的坐到桌边。那些可口的菜肴，她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只是取了碗粥，用调羹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粥喝了一半，媚姨便把碗放下。
      　　秦妈妈一见，便急道：“再吃点呀，这点一大桌子菜呢！”
      　　“我饱了……”媚姨微微摇了摇头。“秦妈妈……警署那边有消息了么？”
      　　“这个么……”秦妈妈有些吞吞吐吐。“我也曾让三儿去问过，人家说那小子好像……好像是喝醉了酒，和一批流氓小阿飞打了起来……然后就被人打死了……警察还说了，让咱们别急，他们肯定会抓到那伙小阿飞！”
      
      　　“他根本就不喝酒！”媚姨突然吼了一声。
      　　秦妈妈吓了一跳。“哎呀！你吓死我了你……”
      　　“秦妈妈！秦妈妈！”
      　　秦妈妈刚要继续说，门外却传来的叫门的声音。她开门一看，原来是三儿。秦妈妈见是他，便没好气的骂道：“小赤佬，要死啊你！？火急火燎的有什么事？”
      　　三儿抹了一把汗，说道：“沾……母屎大人来了……就在前院，等着您去呢？”
      　　日期：2012-11-1621:21:00
      　　“沾……沾什么屎？”秦妈妈有点发愣。
      
      　　“沾母屎沾大人呀！”三儿也有点急了。“开钱庄的那外国人！”
      　　“那是詹姆斯！”秦妈妈抬手就给了三儿一个暴栗。“詹大人开的那叫‘银行’！得得！我不跟你废话了，赶紧走吧！”
      　　说完，秦妈妈便带着三儿往前院去了。
      　　“詹姆斯！”媚姨听到这三个字，不由得浑身一颤。其实媚姨心里清楚，心上人的死，与那该死的老洋鬼子有很大的关系。她强打着精神，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的出了屋。
      　　来到前院，没见着那老洋鬼子和秦妈妈的人影。她四下里找了找，却碰上了三儿端着一壶酒迎面过来。
      
      　　“哟？牡丹姑娘，您不好好在屋里歇着，怎么还跑出来了？”三儿见了媚姨，惊道。
      　　“三哥……你别嚷”，媚姨小声说道：“那老洋鬼子在哪间屋呢？”
      　　“那老杂毛？”三儿朝耳房一努嘴。“就在那间呢！和秦妈妈商量什么事，这不，还让我给他们送壶酒呢！怎么？牡丹姑娘找他们有事？”
      　　媚姨“哦”了一声，摆摆手道：“没事……三哥你忙你的吧，我头有点晕……就先回房了……”
      　　“行！那我去送酒去。”三儿回了一句，便朝那耳房去了。
      
      　　媚姨装作回房，却到了一边躲了起来。等三儿送酒出来后，她悄悄的摸近了耳房。
      　　将耳朵贴到了门上，里面的说话声，也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詹大人真是好酒量，老身再给您满上！”
      　　“哈哈哈……”老洋鬼子扯着嗓子道：“阻碍我幸福的石头没了……我很开心……很快乐……哈哈哈……”
      　　“嘘！”秦妈妈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您老小点声！那事……还真是您老做的？”
      
      　　“怕什么？”老洋鬼子骄横道：“你们中国的官员见到我都要下跪，我有什么好怕的？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个下等人，我已经让警署出面，让他们另找别的‘凶手’了……哈哈哈……”
      　　秦妈妈又道：“哎呀！詹大人就是神通呀！不过……不过这事是不是做的有点绝了？”
      　　“你不懂！”老洋鬼子道：“这是他们逼我的！你们中国有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这次看看有谁还敢再和我作对！”
      　　“是是是……没人敢……没人敢”秦妈妈点头哈腰道：“我一定好好劝劝牡丹……一定好好劝！那之前许给老身的报酬……”
      　　“你要是做成了这事！我把之前答应给你的钱，再翻一倍！”……
      
      　　媚姨听到这里，怔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许久，她才铁青着脸，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送走了老洋鬼子，秦妈妈又来到了媚姨这里。她谄笑着，试探着说道：“女儿啊……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是詹姆斯求婚的事吧？”媚姨直盯着她，淡淡的说道：“我听说他来过。”
      　　秦妈妈笑得更假了，“是……呵呵……就是这个事。你想啊，那詹大人有钱有势……”
      　　“秦妈妈你不用说了！”媚姨打断了她的话。“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