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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5章 秦珩95(珺儿)言妍拼命挣扎。 她泪流满面地向秦珩哀求:“哥,你放开我,放开我!” 秦珩将她整个抱在怀中,紧紧抱着,道:“言妍,让他走吧。他不走,一直跟着你,时间久了会更依恋你,你会更舍不得他走。到时你会生病,甚至会死掉。” 言妍哭到颤抖。 泪水打湿她的衣服,打湿秦珩的手背。 秦珩颀长手臂紧紧箍着她。 她哭成这样,他比她更难受。 这丫头,打十二岁来到顾家山庄,他就打心眼里地心疼她。 以前不知原因,如今才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秦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站在窗边,背脊挺直如松,像一堵沉默的墙,隔在言妍与那死鬼之间。可这堵墙此刻竟生出几分迟疑——那两道缓缓滑落的黑血泪,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竟比任何厉啸嘶吼更叫人心里发紧。 骞王没动,只是望着。 目光穿过半开的窗隙,落在言妍安睡的脸上。她呼吸均匀,眉宇舒展,额角还沾着一点睡前没擦净的润肤霜,在月华里泛着极淡的珍珠光泽。她睡着时,像一株被夜风轻抚的白兰,清冽、静美、不染尘埃。可骞王望她的眼神,却像是望一座早已坍塌千年的陵寝,废墟之下埋着未冷的骨血、未散的余温、未写完的遗嘱。 秦珩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顾家老宅翻到的一本残卷,泛黄纸页上写着:“骞王萧琰,少时聪敏绝伦,七岁通《周易》,十二岁掌兵符,十五岁封王戍北。然其性孤峭,不喜宴乐,唯爱饲马、观星、画妇人小像。” 那时他嗤之以鼻,觉得是后人杜撰的矫情话。可此刻,他望着窗外那个悬于虚空、衣袂未动、唯有黑泪垂落的阴白身影,竟信了。 ——一个能为女子落泪的鬼,怎会是纯然的恶? 秦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想骂,想吼,想把这碍眼的鬼影撕成碎魂,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余沉甸甸的闷响。他不是怕他,是怕自己一旦开口,就暴露了心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若真有前世,若真有共枕同衾、策马并肩、耳鬓厮磨……那他秦珩,算什么?是闯入者?是窃取者?还是……一个等了三生三世,却始终站在门外的守门人? 他忽然记起言妍第一次骑马那天,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清脆得像敲在琉璃上。她勒缰回眸一笑,阳光跳进她眼里,碎成金箔。她说:“阿珩,这马跑起来,比我心跳还快。” 那时他笑着应:“那你心跳多快?”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快得像……有人在我骨头缝里打鼓。” 他当时只当是少女娇憨,如今细想,那鼓点,是不是从地底传来?是不是隔着几千年黄土,仍有一个人,在另一端,与她同频共振? 窗外,骞王缓缓抬起右手。 并非攻击,也非召唤,只是轻轻一拂——指尖掠过虚空,似描摹一道无形轮廓。他唇瓣微动,无声念了一句什么。 秦珩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口型。 不是“妍妍”,不是“爱妻”,不是“九弟”。 是“阿琰”。 一个名字。 一个只有最亲密之人,才敢在私密处唤的名字。 萧琰。 骞王本名。 而能这样唤他的,从来只有一人。 ——萧妍。 秦珩猛地攥紧窗框,木纹深深硌进皮肉。他胸腔里那团火,不知何时熄了大半,余下一种近乎钝痛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终于明白骞王为何不进屋。 不是不敢,是不能。 那扇窗,是界碑。是生与死的分野,是此世与彼世的窄门。他若踏进一步,言妍便可能魂魄震荡、阳气溃散;他若久留不去,沈天予布下的镇魂阵便会反噬,引动地脉阴煞,届时不止言妍,整座顾家山庄都将沦为阴气漩涡中心。 他来,只为看一眼。 看她安睡如初,看她眉目依旧,看她活在这世上,鲜活、滚烫、属于人间。 他来,是告别。 不是弃她而去,而是将她郑重交还给这具尚在呼吸的身体、这个尚在跳动的世界、这个尚在守候的少年。 秦珩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低低开口:“你……知道她高考在即?” 骞王凤眸微抬,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珩脸上。 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轻轻颔首。 秦珩咬了咬后槽牙,声音沙哑:“你若真为她好,就别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她需要的是阳光、试卷、咖啡因,还有……一个能陪她查分、填志愿、挤大学城出租屋的活人。不是鬼火,不是血泪,不是一场几千年的执念。” 骞王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浓重阴影。他没反驳,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虚托一瞬。 刹那间,窗外梧桐树梢簌簌一颤,一枚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许之处,悬而不动。 叶脉清晰,叶缘微卷,枯而不碎,干而不裂。 秦珩怔住。 他懂这个动作。 这是古礼中,“托叶为契”的隐喻。 托叶,即托心。叶不坠,则誓不渝。 骞王是在说:我答应你。 不扰她备考。 不乱她阳寿。 不破她今生轨迹。 ——只等她考完。 只等她走出考场那一刻。 只等她亲手撕下准考证,将那个印着红章的纸片抛向六月的风里。 那时,他再来。 不是抢夺,是迎娶。 不是掳掠,是归家。 秦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默默抬手,重新合上窗户,咔哒一声,落锁。 窗内灯光温黄,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窗外月华如练,照着骞王悬浮的身影,渐渐变淡,如墨入水,无声消散。 可就在他身形彻底隐去前一瞬,秦珩眼角余光瞥见——他袖口内侧,露出一截暗金绣纹。 是缠枝莲。 莲心一点朱砂。 和言妍颈后那颗痣的位置、大小、色泽,分毫不差。 秦珩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言妍睡衣领口。 那颗痣静静伏在雪白肌肤上,像一颗凝固的、未落的晨露。 他手指微微发颤,却没碰它。 只是盯着,盯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由墨转青,东方微明,第一缕熹光悄然爬上窗棂,温柔地覆在言妍睫毛上,颤了颤,像蝶翼初振。 她醒了。 眼皮掀开,眼神清澈,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望着天花板,又慢慢转过头,看向秦珩。 “阿珩?”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秦珩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缓,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 “梦到什么了?”他问,声音很稳。 言妍皱了皱鼻子,努力回想,眉头一点点拢起:“好多马……很大的宫殿……还有……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得特别远,一直看着我……”她顿了顿,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奇怪,我耳朵有点疼。” 秦珩心头一跳。 他记得清楚——昨夜骞王显形时,右手食指曾轻轻点过自己右耳垂,动作极轻,却像烙印。 他不动声色,只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烧,应该就是做梦压着了。” 言妍点点头,掀被坐起,伸了个懒腰,睡裙下摆滑至膝上,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她赤脚踩上地毯,趿拉拖鞋往浴室走,边走边回头笑:“阿珩,今天陪我去买高考文具吧?我要买最漂亮的2B铅笔,还要带橡皮擦的!” 阳光正好,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秦珩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晃着脚丫子刷牙,泡沫糊了一嘴,还对着镜子做鬼脸。她身上那件浅蓝色睡裙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的,领口绣着一只歪头的小熊,熊爪里捏着一支铅笔。 他忽然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同款2B铅笔,每支都削得尖尖的,铅芯完好,木纹光滑。旁边摞着三叠崭新的答题卡,边缘裁切得如同刀锋。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素净,只印着一行小字:【致我即将奔赴山海的女孩】 他没打开。 只是合上抽屉,转身,走进浴室,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牙刷杯。 “我来洗。”他说。 言妍含着泡沫,含糊应了一声,又低头挤牙膏,哼起不成调的歌。 秦珩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镜子里映出两张脸。 一张是她,眉眼弯弯,颊边沾着一点白色泡沫,像不小心蹭上的云朵。 一张是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却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一寸寸沉下去,沉进比夜更深的幽暗里。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只当那个护着她长大的阿珩了。 他得成为盾,成为刃,成为灯,成为——能与鬼神对峙、却仍保她毫发无伤的,活人。 他得赢。 不是赢骞王。 是赢时间。 赢命运。 赢那横亘在生死之间,名为“宿命”的滔天巨浪。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飞溅,在晨光里碎成无数个微小的太阳。 言妍已经洗完脸,正踮脚够架子上的护手霜,手臂线条绷出柔韧的弧度。她回头看他:“阿珩,你发什么呆?快帮我拿一下——” 他走过去,取下护手霜,递给她。 指尖相触一瞬。 她手心温热。 他掌心微凉。 她没察觉异样,拧开盖子,挖了一坨乳霜,在手心揉开,然后忽然拉起他的手,把温热的乳霜厚厚涂在他指关节上。 “你手总是冰的,”她嘟囔着,“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涂一次。” 秦珩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被她温软的掌心包裹着,乳霜的甜香淡淡萦绕。他喉结动了动,终于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窗外,梧桐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一片嫩绿叶芽悄然绽开,叶尖上,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晨露。 晶莹剔透,映着整个初升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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