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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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4-09-1122:03:46
      　　第141章、没有天空的城市
      　　听老人们说，过年是一年中最大的期盼，因为能吃几顿肉，穿一件新衣服。
      　　坐牢人的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恐怕比老人们更期盼过年，更期盼吃上几顿肉。民以食为天嘛。
      
      　　快过年了，同样是穷人，眼神儿弄到一条好烟，而巴克达弄到一袋子食品。是一大袋而不是一小袋。
      　　眼神儿露富，弄条破烟就敢发圈，而巴克达则选择独吃独占，把那一袋子食品藏了起来。
      　　俗话说狡兔三窟，狡猾的兔子为自己准备好几个藏身之处，巴克达也是安全感欠奉，把他的一袋子食品藏了三次。
      　　他可没有兔子狡猾，食品藏在一处不放心，盘算了一番换了个地方，连续换了三个地方之后，终于被眼神儿发现了。
      　　“咦？从哪偷来的？”眼神儿发出了大家共有的疑问。
      　　巴克达也不搭话，把那一大包食品死命往整理箱里塞，别管哪来的，藏起来再说。
      　　一着急顾头不顾腚，一个小塑料袋从怀里掉了出来。
      　　眼神儿手疾眼快，抢过来打开一看，整整半扇猪头肉，“哪来的？谁给你的？是不是偷的？”眼神儿的疑问更大了。
      　　日期：2014-09-1122:13:34
      
      　　巴克达吃猪头肉，多少是个新闻，他可没钱买。一个月政府给他那二十三十的，不够抽烟的。有时候我们吃剩下的给他一口半口的，看表情就能看出，心里满满的全是暖流。
      　　想起一件事来，当年我初入看守所的时候，一开始心里有各种想法，除了恐惧，还有抗争、侥幸、不甘心、走着瞧……等到7天之后，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不是被欺负的，不是被打服了，是饿的。
      　　吃饭最后一个吃，第一个吃完，本来菜就是稀汤，轮到我就剩下水了。发糕端在手上颤颤巍巍，比面包还空虚，口感要多惨有多惨。没办法，新人都这样。等我变成老人了，也变着法这样搞，吃了亏就想从别人身上找回来，恶性循环。
      　　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存的钱一周后才到账，到账也不能自己支配，一律存在号长老魏手里。老魏心里小算盘一扒拉，除了公摊的和新人孝敬老人的，1000块钱给我花了个精光，记在我名下的就剩一只熏鸡了。等订的货发下来，因为面露不悦之色，到手里的熏鸡只有半只了，还是少了一条腿的残疾鸡，那半只造型奇异，瘦不说，还出奇的小。
      　　好不容易肚子里有点油水，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料又被身边的死刑犯大成子吓了个半死。
      　　这货等待死刑复核半年多了没有结果，整天手铐脚镣戴着，人生最后的愿望就是吃点好的。我刚进去不懂事啊，疏忽了没给他带份，这货半夜把一卷手纸缠在脑袋上，捅醒了我，我一睁眼这货猛的眼一斜嘴一歪，大舌头伸出老长，喉咙里发出奇异的声音，吊死鬼呀，我的妈呀……
      　　感谢大成子，你让我的记忆如此丰富多彩！
      　　日期：2014-09-1122:19:09
      
      　　一千块钱没了，又饿了一个礼拜，直到慢慢的上位，能吃到别人的了才好起来。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就想，只要能吃饱吃好，这条命就交给老天随意处理吧，判多少年都行，不挨饿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饥饿，绝对是人类不能承受之重。
      　　没钱真打不起罪，巴克达看守所一年，来监狱一年，除了囚食里的肥肉片子，没像样吃过几次肉，这次可是整整半扇猪头肉啊，价值不下人民币50元，这就是巴克达的命啊。
      　　对不起我的小巴兄弟，说了你不少坏话，可是有时候你真的挺蠢。这里哥也不是笑话你，我相信很多人如果潦倒到你这个程度，绝对不比你强多少，反正我是不行。
      　　眼神儿有疑问也很正常，不是偷来的，难道是谁送给他的？
      　　巴克达抓住塑料袋要夺回来，眼神儿使劲拽住不给他，巴克达二话不说，一拳打在眼神儿脑门上。
      
      　　眼神儿嗷的一声挥舞王八拳。
      　　苏盛南刚上任，这两位就敢闹事，太不给面子，我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将他们分开。
      　　这是几天之前剪头风波的重演，肖强当组长，给挑事的眼神儿一顿暴打。如今老大易主，打谁？不打谁？
      　　我们都看向苏盛南，想看看新上任的老大如何处置。
      　　日期：2014-09-1122:27:04
      
      　　苏盛南的表现很令人失望，他上来左推一把，右推一把，把两个小哥们推出三米开外，他选择谁也不打。
      　　苏盛南本来也不是动粗的人，他善于的是人际关系，夸奖他一句，那就是以德服人，以情感人。肉麻了点，大意是不错的。
      　　其实当时的改造环境下，组长已经没什么权力不像过去那么威风了。过去的组长如果说你不行，能直接影响到你的考核分，现在干多少活儿都是明码标价的，人家把活干出来了你说什么都没用。过去的组长看谁不顺眼，找几个亲信就把你收拾了，现在你动手试试？肖强的结局就是个例子。再后来甚至有不少人敢公开向组长叫板，反正你不敢动手打我。像肖强这么卖力气的组长，几乎是个绝版。
      
      　　两个小家伙被分开，眼神儿用猪头肉当武器砸向巴克达，正中巴克达下怀，巴克达有了猪头肉，其他的都可以不计较，掖在怀里鸣金收兵，很有点儿肉包子打狗的意思。
      　　完事谁也没在意，等吃中饭的时候巴克达不见了。
      　　事情不大但非同小可，因为他是打饭的，所以大部分都吃上了而我们监舍这桌饭菜还没有着落。我跟苏盛南搭伙吃倒是无所谓，那几个老的就惨了，醒悟过来自己动手，大桶里的菜已经被分个精光，几个家伙向苏盛南告状，才发现不见了，同时眼神儿也不见了，苏盛南略显紧张，拉着我找人。
      　　日期：2014-09-1122:30:24
      　　走出食堂大门居高临下往车间一看，有两个小身影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对峙，是眼神儿和巴克达。
      　　匆匆跑过去才看清，眼神儿手里拿着一把刀，而巴克达护着机台上已经切好的一盆猪头肉。
      　　刀是用裁床的锯片磨的，足有一尺多长，一头缠几层破布和胶带当作刀把。这刀没什么杀伤力，切西瓜都费劲，切猪头肉正合适。
      　　眼神儿挥着刀质问：“你偷东西吃，我给你举报。”
      　　巴克达二话不说，只说一句：“我cnm。”
      　　眼神儿继续挥刀，不过把刀挥得更像老师的教鞭，“你还私藏刃具，我给你举报。”
      　　巴克达还是那话：“我cnm。”
      　　眼神儿说：“巴克达你完了，等着在小号里过年吧，禁闭你算轻的，加你刑。”
      　　巴克达无话可说。无话可说表示他怒不可遏，操起板凳砸了过去，眼神儿这次学聪明了，不跟巴克达玩蛮的，扔了刀片儿就跑。
      　　有苏盛南在，他哪里跑？被苏盛南当场捉住，左手眼神儿右手巴克达送到小黄队那去了。
      　　我则捡起地上的那把刀。
      
      　　日期：2014-09-1122:33:34
      　　小黄队这天值班，按规矩一直在执勤岗上坐着，也许手机玩的太投入了，并没有发现刚才这一幕。一见我们来，预感出事了，急忙从岗台上走下来，看到我心头乱颤，想到了古代昏溃的小皇帝。
      　　一般来说如果大臣捉到反贼，英明圣主只需大手一挥，“杀无赦！”那气魄，那威严，谁敢造反，谁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小黄队不，他亲自下殿迎接，不过他是皱着眉头下来的，看似勤政的背后，有多少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的怕什么来什么的沮丧和无奈。
      　　小黄队升堂，跟县太爷不同，案犯站着，他也站着。他问：“因为什么打架？
      　　”
      　　眼神儿解释：“他打我，我没还手。”
      
      　　巴克达说：“他找我麻烦。”
      　　面对小黄队的眼神儿，眼神儿一指巴克达的鼻子，“他偷东西，偷猪头肉吃，偷一大包东西。”
      　　小黄队转向巴克达，“为什么偷东西？
      　　”
      　　巴克达说：“我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