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作者:渠清几许C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76章/19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上元妃的居殿周围早已收拾干净，血迹拭去，一切皆如平日里的光景，看不出一丝异样。
      　　夏王尚未奔进殿中，便放声狂呼：“母妃！母妃！”
      　　婢女侍从听到他的呼叫声，赶紧上前恭敬地施礼，而夏王瞧都未瞧一眼，带着焦躁的悲伤，直入殿中。
      
      　　婢女侍从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进是退，却见施莫随后而至，赶紧又小心翼翼地上前施礼。
      　　施莫脚步亦是慌张，她不知夏王得知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母妃凭空蒸发会如何处置，但无论如何，却也容不得她退避。
      　　入殿见夏王正如一只狂躁的野兽，在上元妃的居殿中来回狂奔，四下寻找着上元妃的身影，声声的呼唤如泣血一般，令施莫不禁黯然垂泪。
      　　“王上！”她上前，轻唤。
      　　夏王恍若未闻，倏地拉开了上元妃的衣柜，里面垂直整齐地挂满了衣裙，施莫只扫了一眼，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衣裙她尽皆认得，是夏王的，有常服，有礼服，都是夏王曾穿过的，她也全都见过！而上元妃却将其收罗其中，其意不言而明。
      　　她想象着，上元妃曾在多少个夜里拥着那些许冰冷的旧衣而眠，又或将其穿在身上，对镜自赏，佯装着那人的温暖正环绕着她，而后幸福微笑。
      　　她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种种景象，深深地刺痛了她，于上元妃而言，那人不过在咫尺间，却是天涯之远，隔着永世一般，无法逾越，无法触摸，只能远远地张望，寂静地爱着，那是开在黑暗里孤独的情花，见不得天日，只能在黑暗里沦陷。
      　　夏王呆呆地望着满衣柜的衣裙，颤抖着手拉起一件，喃喃地唤道：“母妃！”片刻，倏地转过身来，赤红的双目紧盯着施莫，狠声问道：“母妃究竟去往了何处？”
      　　施莫明知那事实的残忍，却不得不答道：“为白蟒所食。”
      　　“你为何不救她？为何？为何？你恨我对吗？所以你杀了母妃？你在报复我？”夏王上前一步，用力地扳着她的肩膀，声声逼问。
      
      　　夏王凝尽全力的双手捏得她的骨骼好似快碎了一般，她强忍着泪意解释道：“上元妃意欲捕杀白蟒，却反被白蟒所食，此非我本意。”
      　　“白蟒可通人言，你为何不阻止它？为何不？”夏王无顾她的解释，晃着她的肩膀，质问得更为大声。
      　　施莫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却不知如何作答，白蟒可通人言，又与她是多年故友，她为何不阻止她？她说她阻止不了，他可会信？
      　　不，他不信！
      　　上元妃曾多次害她，更害了莫延性命，若说她不是借此报仇雪恨，她自己也有几分不信的。
      　　“你为何不应我？我所言属实？是你杀了母妃，却以白蟒之说来欺我，是也不是？”
      　　夏王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痛得施莫险些咬碎银牙，后退几步，却仍是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日期：2014-03-2523:01:27
      　　“王上若恨，便杀了我为上元妃报仇！”施莫痛得泪水直流，有些哽咽地说道。
      　　夏王定定地望着她半晌，一字一顿地道：“我杀莫延，你害我母妃，两命相抵，如此，互不相欠！”说完便慢慢地松开了双手。
      　　施莫肩膀一松，痛感便去了许多，然而心底却是一空，他的双手，放开了她！这恩怨，永远地隔断了两人的情意，抹去了两人曾经一生一世的可能！
      　　他说得并不错，两命相抵，互不相欠，莫延之死的始作俑者是上元妃，如此说来，这血债确是偿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底却并不高兴？
      　　曾经，她是那么疯狂地想要为莫延报仇，可是这恨意，却在面前男人放纵而温暖的情意中，渐渐消融，直至不见。
      　　究竟是何时飘然不见，她竟未察觉！
      
      　　如今，她的大仇得报了，可那温暖了她半生的男人，却离她越来越远。
      　　也不知何时出了上元妃的居殿，若浮轻轻地扶着她，二人一声不响地走着。
      　　抬头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起来，东升的旭日悄悄地探出了头，照亮了天地，然却照不亮她伤痛至麻木的心。
      　　一百四十四、爱恨之间
      　　日期：2014-03-2523:02:36
      　　上元妃突然亡丧，夏王对外只称暴病身亡，上元妃居殿中所有的婢女侍从及当时捕杀白蟒的余存者尽皆做殉葬，若浮也是知晓情由者，却因施莫之故并未被累及。
      
      　　大葬期间，夏王再未正眼瞧施莫半眼，麻木地表情，冰冷的眼神，这一切，即便众人再愚钝，也尽皆看出了端倪，但夏王心绪不佳，众人很是识趣，一言不敢发，默默地行份内之事。
      　　夏王虽与施莫有了嫌隙，却并未废庶她的元妃之位，大葬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日子仍如从前，岁月平稳如常。
      　　然而夏王却是性情大变，时常不上朝会，每日浸在酒色财气之中，常常于烂醉之时不见踪影，初时侍从不知，四下寻找，最终在上元妃居殿中寻到，以后每每如是。
      　　施莫的清照殿彻底地寂静了下来，似乎被夏王完全忘却，只空有一个尊贵的元妃之名。
      
      　　琰儿和琬儿成了夏王的新宠妃，名副其实的宠妃，只见夏王腰间所垂玉佩便可尽知，两块如月白玉，上刻“琬”“琰”二字，日日垂在腰间，以示恩宠和喜爱。
      　　上元妃已逝，再无人管束，夏王为最，三人便越发地肆意妄为，夏王竟令人行牛马之事，车驾尽皆以人为驱，或奔跑，或爬行，极尽侮辱之能事。
      　　朝臣尽皆上言，请其恢复朝会，以德治国，莫行荒唐毁德之事，然夏王根本不加理会，反倒斥责朝臣污其声名，其罪当诛，朝臣心冷，再不复言。
      　　夏王居殿是施莫为其所建，然而夏王搬离其中，令共工重建新殿，并亲自描画一图，以作图样，只因此殿高可摘星，远望之，有摇摇欲坠之感，故名倾宫。
      　　然此殿只是夏王臆想之作，共工因进言此殿不可行，被夏王怒而处死，余者皆不敢言，只得招集民工，行土木大事。
      　　而此前因施莫修建泳池一事，民间便传有酒池一事，夏王竟然心血来潮，将泳池之水抽净，果将清酒倾于其中，时常携琬儿与琰儿二人泛舟其上，待酒气泄尽，再换新酒，如此往复。
      　　一时间民怨如沸可震天，有朝臣进言道，王上若不止其恶行，恐大夏如倾宫一般，即便可成，却难久存焉。
      　　夏王道，孤有民，如天有日，日可亡乎？日不亡，孤便不亡。
      　　此等狂妄之言传至民间，有小民指天骂道，日何时亡？吾愿与汝俱亡之。
      　　日期：2014-03-2523:03:47
      　　施莫闻言只摇头苦叹，夏如大厦将倾，确无久存时日。
      　　这日，阳光大好，清空如碧。
      
      　　清照殿如今等同于冷宫一般，施莫每日困居此中，几乎不问人间世事，日子虽难得清净，然六根未除，心怎能如止水？见阳光明媚，便出外信步走走。
      　　远远地便见泳池旁环侍许多婢女侍从，夏王正与琰儿泛舟其上，夏王尤觉得不快意，便令婢女脱衣赤身裸游其中，然婢女多有不识水性者，却慑于夏王之威而不敢拂逆，跳入后扑腾几下便沉溺其中，命不复存。
      　　施莫痛心地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语，夏王竟然自暴自弃如斯！眼见婢女相继丧命，而夏王与琰儿却在轻舟上抚掌大笑，再不忍相看，转首意欲离去，琰儿却忽然唤道：“元妃既来之，便请同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