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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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的眼睛空空的。
      　　这样又是两天，两天里阿东不说话，不出去走东，吃饭也是几口几口的。
      　　阿声就照顾阿东。
      　　一日。
      　　阿东的母亲来了。
      
      　　阿东的母亲相当责备阿东，激动的时候会哭着拽住阿东打。
      　　阿东的母亲说：“你叫你妹子以后咋办？”
      　　阿东说：“我养她一辈子！”
      　　阿东的母亲说：“你能养她一辈子，她肚子里有孩子你能养吗？”
      　　阿东说：“她生一个我养两个，她声一双我养三个。”
      
      　　阿东的母亲不说了，最后要求阿东把店关掉回家。
      　　阿东说自己不回去，还要继续把店开下去。
      　　狗肉店目前这状况还能开？阿东比谁都清楚。
      　　阿声也清楚。
      　　阿东的母亲更清楚。
      
      　　阿声不解，为什么阿东到现在还纠住狗肉店不放？
      　　要说钱，也花差不多了，要说店里的东西，被嫩菜叶他们摔得也差不多了。
      　　继续？怎么继续？
      　　阿声心里挣扎，始终不敢质问阿东。
      　　阿东的母亲说：“秧子被赶回来了。”
      
      　　阿东沉默。
      　　阿东的母亲说：“你爸这几天身体又不好。”
      　　阿东的父亲可能是被秧子这事情打击的，自从秧子家出事后，阿东只回去一次，那会父亲非常气愤，狠狠抽了阿东。
      　　阿东说：“爸还好吗？”
      　　阿东的母亲叹息说：“家里一些活你也得回去帮着点。”
      　　末了，阿东的母亲又说：“秀儿没了，我们再找一个，又不是一个姑娘！没啥闹心的。我就担心秧子。在家我是几头忙，你爸要人照顾，秧子现在这样，我啥都不放心。”
      　　阿东坚决不回去。
      　　阿东的母亲说：“店都这样了，开下去有意思吗？”
      　　阿东说：“没意思我也开下去！”
      　　阿东的母亲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阿东不语。
      
      　　阿东的母亲给店里收拾一番，饭也不吃就回去了。
      　　阿东的母亲一走，阿声就劝阿东。
      　　阿声说：“东哥，我看咱们该回去。”
      　　阿东说：“你回？回哪儿？”
      　　阿声不再敢顶嘴。
      
      　　这样，又过了四天。
      　　四天后的一个中午，秀儿的母亲来了。
      　　秀儿的母亲来的目的很明确。
      　　目的是要阿东要了秀儿。
      　　秀儿的母亲几乎是求阿东。
      
      　　秀儿的母亲说：“秀儿在你这儿出了事儿，好歹你得负责。再说，秀儿喜欢你，你也喜欢秀儿。这事儿你委屈了，她也委屈了。两个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能过！”
      　　阿东当场想发火。
      　　阿东按住火说：“秀儿不喜欢我，我也没喜欢过秀儿。”
      　　阿东阿声都认为，秀儿现在喜欢的只有王喜。
      　　确实，阿东没喜欢过秀儿。
      
      　　于是，秀儿的母亲说：“你不喜欢秀儿，干嘛让秀儿来你这儿？不来你这儿能出事儿吗？”
      　　到底，阿东不愿意接受秀儿。
      　　秀儿的母亲不再说什么，哭了一阵就离开了。
      　　第二天，秀儿的哥嫂来。
      　　也是中午。
      　　秀儿的哥郝大说：“你不要秀儿也成，现在秀儿不愿意嫁人了！你说怎么办？”
      
      　　阿东烦得很。
      　　阿声知道，这事多少是因为阿东。
      　　秀儿的母亲说得对，不是因为阿东，秀儿能这样吗？
      　　阿声听郝大这一说，心里隐隐约约作痛。
      　　阿东说：“秀儿有喜欢的人。”
      　　阿东被这段时间的事情逼得快疯了，说话的语气显然很冲。
      
      　　秀儿的嫂子还是那么火辣，说：“秀儿喜欢谁？都给整这个样儿了，你说谁知道谁要？”
      　　阿东说：“那也不能摊上我呀！”
      　　郝大一拳头就挥给阿东。
      　　阿东当场倒地。
      　　阿东没回手。
      
      　　郝大说：“有你这么说话吗？你畜生啊！”
      　　阿声把阿东扶起来。
      　　阿东的鼻子出血了。
      　　阿声急忙给郝大说：“秀儿喜欢王喜。”
      　　秀儿的嫂子月凤说：“那个结巴？”
      
      　　阿声点头。
      　　月凤说：“我不同意！”
      　　月凤很坚决。
      　　阿声就不明白，是秀儿要嫁人又不是她，她为什么不同意？再说秀儿都这样了，别人不要秀儿，王喜喜欢那不正好？
      　　阿声不明白，阿东可能也不明白。
      　　郝大说：“你说怎么整吧？”
      
      　　阿东说：“我回头找秀儿说一说。”
      　　月凤说：“说什么？赶紧把咱秀儿娶了，领证！”
      　　阿声插了一句说：“秀儿想和王喜结婚！她说要等王喜出来！”
      　　月凤一惊，说：“你们要秀儿嫁给个杀人的？你们问问自己，自己良心哪儿去了！”
      　　阿声立即话不敢说，气也不敢出。
      　　郝大和月凤一个劲地说，讲道理，讲乱七八遭的话，有几下还威胁。
      
      　　最后，阿东就一句：“我和秀儿没缘分。”
      　　郝大说：“得，明天我把秀儿送你们家去！”
      　　阿东说：“来我家我当妹子供着。算我对不住秀儿，这责任我负。”
      　　郝大说：“你是男人你就娶了秀儿！”
      　　阿东说：“这和男人不男人没关系！”
      　　无奈，郝大和月凤被气走了。
      
      　　到了晚上。
      　　阿东给阿声说：“店里住不下了，我们应该回去。”
      　　听阿东这话，阿声很欣慰。
      　　阿声说：“以后还开店吗？”
      　　阿东说：“以后再说。”
      
      　　决定关店回家的第二天上午，阿声却料不到大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阿声日记里记道：“如果说他在以前能叫出我小哥，那么这一刻，他为什么叫不出了？难道我们真的有仇恨？我以为我们真的有仇恨，可是，我看到他哭的样子，真的很可怜，这不是仇家相见的样子。我们没有敌对，没有仇意。”
      　　这是离开店那天的事情。
      　　那天距离这个晚上，还有两天。
      　　两天里，是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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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牙的到来有点突然。
      　　至少阿声觉得突然。
      　　大牙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用孤零零来形容，因为他的整个样子叫人可怜。
      　　他不叫人了，以前一见阿声，多少会叫声小哥，如今不叫。那双眼睛直直望住阿声，这和阿声初次见到他一样。
      　　阿声觉得大牙和自己有仇。
      　　不然，自己和大牙有仇。
      　　再要么，是阿东和大牙有仇。
      
      　　可是，阿东和阿声的脸，表情都是温和的，没有一点怒气。
      　　阿声想问大牙来这里做什么。
      　　阿东望了阿声一眼，阿声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东阿声在等，等大牙说。
      　　大牙没说，一颗很大的泪水从他眼睛里流下。
      　　大牙抽了抽鼻子。
      　　阿声顿感心酸。
      
      　　阿声拉住大牙的手，想这么安慰他。
      　　动作的安慰就是最好的安慰，至少阿声此时这么认为。
      　　大牙鼻子又抽好几下，泪水就不停。
      　　阿声这才注意到，大牙的手背是横横跨跨的伤痕，翻过手心一看，如刀一般划了几道血痕。
      　　阿声急了。
      
      　　阿声问：“这怎么弄的？”
      　　阿声眼神又一停。
      　　大牙的脖子，衣领内侧隐约可见的伤痕。
      　　阿声又急忙翻开大牙的领子。
      　　领子里面，红一块，紫一块，有溃烂的，有结疤的。
      
      　　阿声停在大牙衣领上的手直抖个不停。
      　　阿声又问：“告诉小哥，谁打你了？”
      　　大牙的嘴巴瘪了好多下，他始终不张开嘴巴。
      　　阿声就一直看大牙的眼睛。
      　　是一双原本很漂亮的眼睛，会说话的眼睛。
      　　如今，是一双成了哑巴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阿声的心绞痛。
      　　大牙在店这段日子，阿声对他有感情。
      　　阿声对大牙好，大牙也对阿声好，总是他最喜欢小哥小哥地叫阿声。
      
      　　在阿声心里，大牙就是自己的弟弟。
      　　阿声又问：“告诉哥哥，谁打你？哥哥帮你教训他！”
      　　大牙的手动了。
      　　大牙的手翻过来握住阿声的手。
      　　阿声眼里，那是一双孤独的小手，需要一双大手来依靠。
      
      　　阿声握住大牙的手，轻轻地握住；加之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阿声看着他，一下子抑制不住情绪，眼睛里热了起来。
      　　阿声说：“大牙，告诉哥啊！告诉哥行吗？”
      　　阿声轻轻摇大牙。
      　　大牙喉咙抽了数下，他瘪着嘴巴，使劲不给自己的声音冒出来。
      　　其实，大牙的声音出来了，是沙哑的。
      　　阿声又一震惊。
      
      　　大牙看阿声泪水一掉，他再也忍不住扑到阿声身上。
      　　大牙狠狠抱住阿声。
      　　大牙声音几乎发不出来，那是残缺的呼唤：“小哥——！”
      　　阿声把大牙掰过来，又震惊一回。
      　　阿声看到的，是大牙张得大大的嘴巴。
      
      　　嘴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大牙的嘴巴就是一个圈洞洞。
      　　阿声眼睛都直了。
      　　周师傅说嫩菜叶来店那会，大牙去阻止，被他们甩到墙上，两个门牙当场掉落。
      　　现在，不止是门牙，门牙旁边以及下面的牙齿掉了好多颗。
      　　十几岁的孩子，一下子掉那么多牙齿，他怎么不疼？
      
      　　阿声急问：“说！谁干的！谁干的！”
      　　大牙使劲地哭，无声的哭。
      　　阿声知道那种委屈，那种伤害过的委屈。
      　　阿声憋不住了，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内部。
      　　阿声让大牙进店里。
      　　让他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