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作者:长安射天郎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2章/15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司马家族依靠世家名门的支持篡夺了曹氏的江山，对望族势力既拉拢又防范，同时认为曹氏失政的核心原因在于宗亲藩王不盛，帝室孤微没有四方亲族拱卫，所以司马炎有针对性地采取了调整措施。晋武帝滥封公侯、收买人心，特别是关照门阀势力；同时仿效周制、开历史倒车，分封司马家族子弟为地方亲王。司马炎在自己手里共封了57个王，500多位公侯，创造了一项基尼斯记录。起初诸侯王在京师做官、势力可控制，后来诸王都派往封地，其中一些还被任命都督诸军事，掌握了地方军政大权，镇戍要害州郡。这种改革措施固然能够限制防范其他门阀贵族的野心，但是破坏了秦汉以降的中央集权传统，当皇权不够强有力时，诸侯力量挑战朝廷的风险概率大大增加。八王之乱的诱因是惠帝白痴、贾后乱政，但亲王作乱的基础和力量来源却是这种“变形封建制”。
      
      　　司马炎没有自知之明，他所依赖信任的大臣班底多属平庸之辈，各地受优待的世家豪门更是在魏晋期间逐渐形成了与先辈截然不同的颓废风气。以丞相何曾、宠臣贾充、狂徒石崇为典型代表的官僚集团奢侈、腐败、堕落，社会精英士大夫阶层则普遍虚伪、无聊（这种风气和现象形成的原因我们稍后专门探讨）。面对这种国家精英大面积堕落的可怕局面，平庸的司马炎不仅没有及时采取得力措施扭转疏导，而且糊涂地予以纵容和火上浇油。西晋首富石崇和外戚王恺斗富，身为皇帝的司马炎不去制止二人种种荒唐的行径，反而屡次帮助后者试图争胜。富贵出身的晋武帝本人也完全没有前朝明智帝王节用爱民的觉悟，后宫佳丽超过万人，个人生活奢纵荒淫。上行下效、潜移默化，统一三国后不久皇朝上层社会的腐化堕落之风就蔓延到全国各地；以皇室为首的贵族集团竞相追逐声色犬马，寄生于社会的非生产群体数量惊人，不仅百姓负担沉重，而且社会底层和上流日渐离心离德。
      
      
      日期：2009-10-15　14:22:32
      
      　　战乱百年，人民荼毒，根据西晋统一全国后的人口登记数字，公元280年帝国管理户数勉强接近246万户，口数大约1616万。这个统计数据既不精确，也没能反应出人口结构；一方面部分贵族富豪藏匿的私口没有包括在内，一方面有很多少数民族的内附人口。东汉、曹魏对边缘友好少数民族采取宽松怀柔的内附政策，同时偶尔强迁被征服部落充实内地人口，至西晋初期北方地区内地郡县生活着很多非汉人族群。这些内迁少数民族部分保持游牧生活传统，更多地学习汉人定居务农的模式，其中不少胡人为生活所迫被世家大族收为奴婢、佃户。不仅西北、东北偏远郡县如此，中原腹地的雍州、并州也聚居着大量的胡人，天府之国关中的胡汉比例接近半对半。
      
      　　这种局面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杂居塞内的胡人各族如果发生大规模骚乱，没有长城防御的中原地区将瞬间遭受致命性打击。特别是秦晋二地，前者四塞河山、沃土千里，从来是帝王发家龙兴的风水宝地；山西表里河山、宜农宜牧，太行、吕梁华北脊梁、控扼中原。卧榻之旁、异族酣睡而西晋君臣犹不知深浅、歌舞升平，实在是一群毫无远见的蠢材。
      
      　　西晋放弃前朝羁縻绥抚、恩威并施的传统政策，自以为创造了统一而繁荣的太平盛世，破天荒地想出融夷为华的新政策，要求胡人“服事供职，同于编户”，强迫各族民众像汉族百姓那样纳租调、服劳役。不仅官府、富豪利欲熏心这么干，地方官僚、地主、刁民也欺压、剥削弱势胡人。这种因贪图钱财、蔑视胡人而短视愚蠢的做法，引起了胡人族群的普遍不满和憎恨，胡汉关系从过去单纯的民族矛盾衍生出更复杂而无法调和的阶级矛盾。
      
      
      日期：2009-10-15　14:54:26
      
      　　战争结束了，复员军人、削减部队无可厚非，但居安思危是国家稳固之道。看不到潜在危险、盲目乐观的司马炎一纸诏书命令“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当真以为司马氏子孙能够常当太平天子。“州郡罢兵”政策虽然减免了农民的兵役负担，有利于增加农业劳动力、恢复生产、提高财政收入，但圣旨规定的可笑郡兵限额连维持治安都无法胜任，更何况不久后爆发的大规模超级战乱。
      
      　　由上述各条我们可以清晰看到，虽然西晋国祚初立，但是在君主、政治、贵族、民族、军备各方面几乎一无是处，尽管其中不乏很多受偶然因素影响，可是整个体制上，这个皇朝结构是极其不稳定的。八王之乱、永嘉之祸、五胡乱华似乎都是无法避免的趋势。
      
      日期：2009-10-16　10:52:05
      
      　　当然司马炎25年的统治也并非完全昏暗不堪，尤其是灭吴统一以前。晋武帝在内政料民方面沿袭了不少汉魏旧制，以期达到安定四方、恢复经济民生的目的。然而总观其作为，能够真正落实实施的多是有利于皇家统治和上层利益的，比如规定民间女子17岁前必须出嫁，超龄者官府干预；解除汉、魏宗室禁锢；命令大臣豪门推举官员；给官吏赏赐加薪；诱迁吴人北渡；禁星气谶纬之学；安置阵亡将士等。能够真正造惠百姓的授田配种、救灾恤难、观狱省刑、轻徭薄赋、兴学教化、修复水利等措施往往在执行层面因官吏贪污、惰政难以取得实际效果；而皇帝亲耕、禁止奢靡更是流于形式。
      
      　　东汉开始中原土地兼并日兴，地主阶级势力逐渐膨胀，自耕农经济不断萎缩；西晋统一全国后这种局面已经严重制约经济复苏和百姓安居乐业。贵族豪门、大地主无限制地占有土地，肆意利用土地资源相对垄断的优势残酷剥削无地农民，不仅加重农民负担，也使朝廷面临地广人稀却农业生产停滞不前的困局。这种情况显然对司马氏维护统治极为不利，晋武帝于是试图进行土地改革，推出“占田制”、“户调制”和“品官占田荫客制”为核心的土地、租税、人口管理改革方案。
      
      　　占田制规定了国民的占田限额和缴纳赋税制。丁男一人占田70亩（其中50亩课税，计四斛），丁女占田30亩（20亩课税）；次丁男缴25亩税，次丁女免税。
      　　户调制是征收户税的制度，不分贫富，以户为单位征收租税。法令规定：“丁男之户，岁输绢三匹，绵三斤；女及次丁男为户者半输。”对边郡及少数民族地区的户调也作了具体的规定：边郡与内地同等之户，近的纳税额的三分之二，远的纳三分之一。少数民族，近的纳布一匹，远的纳布一丈。
      　　品官占田荫客制是保障贵族、官僚们经济特权的制度，同时限制贵族、官僚、地主占田和奴役人口的数量，以制止土地无限制地兼并和隐瞒户口。法令规定：“其官品第一至第九，各以贵贱占田。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每低一品，少五顷。”对于庇荫户，“品第六以上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品二人，第九品一人。”“其应有佃客者，官品第一第二者佃客无过十五户，第三品十户，第四品七户，第五品五户，第六品三户，第七品二户，第八品第九品一户。”庇荫户的佃客，为私家人口，归主人役使，不负担国家徭役。
      
      　　由上述法令可以看出司马炎已经以妥协的方式比较照顾豪门世族的利益，但地主阶级的本性和经济利益的冲突使他们必然抵制西晋朝廷的这些措施。他们或隐田不报，或直接反对农民占有耕地。
      　　尽管晋武帝的户调式改革遭到了种种阻碍，但毕竟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部分流动闲散人口，无地少地农户合法地占有了应得土地，自耕农比例大幅提高，小农经济逐渐繁荣，对稳定社会秩序，恢复农业生产，促进经济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
      
      日期：2009-10-16　11:36:58
      
      　　有晋一朝政治风气败坏，官僚士族荒唐腐朽。由于世家门阀垄断政治、主导经济，加上依靠他们起家的司马政权刻意维护纵容，他们失去了汉朝士大夫阶层的良好传统，罕见地出现了集体性堕落现象。这些权贵精英权高位重、广拥田仆，不仅生活奢侈无度，而且为政多苛暴昏庸、贪污虐民之风盛行。
      　　丞相何曾每天膳食万钱尚“无处下箸”，其子何劭一定要吃四方畛异，每日膳费二万钱。司马炎在女婿王济家吃饭，王济招待皇帝的乳猪居然是用人的乳汁喂养大的，做的时候也以人乳烹制。石崇在担任荆州刺史时，不仅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甚至不择手段派遣手下官兵屡屡假扮强盗公然抢劫过境客商，成为天下首富。石崇家的厕所美仑美奂、十余名极品美女专职负责伺候来宾如厕；石崇每次待客，安排美人斟酒劝客，客人不喝酒，美人就会被侍卫杀掉。丞相王导、大将军王敦在石崇家赴宴，不能喝酒的王导怕石崇杀人勉强饮酒，能喝酒的王敦故意不喝，结果石崇连斩三个无辜少女。王导看不过眼责备王敦，王敦说：“他杀自家里的人，与君何干！”石崇、王敦之流号为名士栋梁，表现却完全是一群托形为人，实则禽兽的畜生。晋武帝母舅王恺与石崇斗富，炫财富而夸豪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精英们维持这种奢靡腐化的生活，经济来源不外乎贪污纳贿、搜刮聚敛。当时有识之士愤慨谴责：“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可见为害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