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作者:水白水青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8章/14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王强生最近也听到了关于要提他当工段长的消息，可他有自己的想法，当了工段长，主要从事的是管理工作，已经不能算是一线工人了。而在车间，每年评出的厂级劳模全部是一线工人，若当工段长，别说省部级劳模，连厂级劳模也无缘了，那大凤的户口怎么办。可他听到的仅仅是小道消息，并没有那位领导找他正式谈此事，他更没必要去找领导解释。今天师傅给他透露消息，当然是当好事讲给他，可师傅哪里了解他的想法。
      
      　　王强生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师傅。可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师傅后，师傅的一番话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强生，你知道‘农转非’什么条件？省部级劳模！省部级劳模谁能当？那得连续五年被评为厂级劳模才有资格被推荐为省部级劳模候选人，能否评上还不一定。”
      　　师傅讲起了老主任的事。老主任的情况和强生基本相同，原来也在铸造一班当班长，那时候年轻，为了给农村老婆弄上户口，没日没夜地干，连续五年被评为厂级劳模，谁知报上去没批，又干了两年，报上去批了，可真正一切手续办完，户口报上已将近十年。“强生，你想过没有，老主任当年从农村招进厂刚结婚，二十出头，十年后三十几岁，你今年多大了，快三十了，十年都快四十了，你，……半辈子都过去了。”
      
      　　是呀，十年后自己都快四十了。可不走这条路怎么办，难道让女儿一辈子也是农村户口，不，绝不能，十年就十年，十年后女儿才十二、三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王强生在车间一直干到第二天早晨，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回到家草草吃点，倒头便睡。
      　　大凤开始记昨天的帐，她已经坚持半年多了，每天记流水帐，那怕是一分钱的花销，都记录在案，为的是节约开支。这个月的钱明显不够，强生妈的老毛病又犯了，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离月底还有将近十天，可剩的钱已寥寥无几。王强生的女儿此刻正跟奶奶在床上玩，女儿大名叫王雪媛，取了大凤名中的雪字，小名媛媛，已两岁多，长的特别可爱，圆圆的脸，白胖白胖，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扎着两只羊角小辩。
      
      　　大凤想让婆婆多休息休息，便带女儿去农贸市场，大凤去农贸市场可不是买什么新鲜蔬菜，而是她发现农贸市场有时处理的剩菜，按堆卖，一两毛钱买一大堆，运气好还可以拣别人不要的菜叶，回来照样能吃。
      　　自从上次王强生“推坡”的事被大凤发现，再也没去干过。最近婆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每月看病吃药的钱不少花，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紧张，大凤只有精打细算，从嘴上抠。到农贸市场她象征性地买一、两毛钱菜，主要是来拣菜叶的。时间长了有卖菜的认识大凤，大凤有时也给他们搭把手搬搬菜，打扫打扫卫生，加上媛媛特别可爱，所以每次来，大凤都不会空手而归，卖菜的经常把当天卖不完的剩菜送一点给大凤。
      
      　　媛媛每晚总缠着妈妈讲故事，大凤很无奈甚至有点头疼，原本她就不知多少故事，每晚都讲，早已“江郎才尽”。有时重复讲以前的故事，媛媛特别聪明，讲过的故事第二遍再讲，她会立即说“妈妈，这个故事我听过。”没办法只有胡编，便有了狗呀猫呀，狼呀虎呀，神呀仙呀的故事。王强生多次提醒她“别给孩子讲那些神呀仙呀的也别讲狼呀虎呀的，女孩子，多让她听点花呀草呀，猫呀兔呀的故事，讲那些狼呀虎呀的把一个女娃教的有野性。”她觉得强生说的不无道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哪有那么多的花儿草儿的故事可讲，没办法大凤整天琢磨，尽量想象发挥，看到报纸上或其它地方的小故事，便用心记下来，添油加醋地讲给女儿。时间一长，王强生发现大凤的故事讲得越来越精彩，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情，经她一讲竟有滋有味，连王强生都觉得好听，王强生曾跟她开玩笑，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真能编，应该去当作家。
      
      
      日期：2008-12-11　11:44:25
      
      　　天嶂今天特意抽时间回厂告诉临韵，明天星期天他们宿舍几个同学想打牙祭，让肖临韵“想办法。”天嶂知道肖临韵有“办法。”
      　　其实天嶂说的“办法”无非是让肖临韵回家拿吃的。自从天嶂上大学后肖临韵知道学校伙食不好，每到星期天，早早就准备了好东西，有从家拿的，也有从农贸市场买的，变着花样给天嶂做。
      　　天嶂所在的班里，各年龄段的都有，十年没招生，耽误了多少人，恢复高考，谁不拼命抓住这个机会。班里年龄最大的三十三岁，最小的十七岁，几乎差了一代。天嶂宿舍六人，除天嶂外全是外地人，有广东、新疆的，他们宿舍的老大，甘肃农村来的，已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大儿子十岁，小女儿两岁。
      　　肖临韵回家说明来意，妈妈全力支持，将家里现存鱼肉全部给女儿拿去，还把下个月的特供提前购回，又从酒柜拿出一瓶好酒。
      　　第二天同学来时，肖临韵已将菜做好，摆了满满一桌，大伙对肖临韵的手艺自然是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大家放松了许多，有人提议敬老大一杯，老大欣然应邀连喝五杯。天嶂看出老大虽然表面上高兴，但眉宇间的忧愁无法隐去。果然第五杯酒喝下去后，老大突然掩面而泣，大伙一下愣住了，这……
      
      　　老大第一次讲起了他的过去：他出生在甘肃一个贫穷的农村，那里是全国闻名的缺水区，用小毛驴驮水，往返一次四五十里，整整走一天。他九岁开始上学，父母节衣缩食，咬紧牙关供他。他的两个姐姐，三个妹妹一天学都没上过。后来他考上了县上最好的一所中学。每个礼拜从家往学校拿粮食，到学校换成饭票。为了给他凑粮食，全家人一年四季以土豆为主食，养的几只羊每年能换回几十块钱，大部分给他，剩下的是一家人一年的油盐钱。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眼看就要考大学了，以他的成绩肯定没问题，他一直是年级前三名，可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他返乡回家。因是独子，父母早早让他结了婚，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本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料十年后又恢复了高考，他的心再一次被点燃。那年他已三十二岁，三个孩子的父亲，可他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下子好象年轻了十岁，全身血液沸腾。全家人又一次开始了倾力支持，他像发疯一样夜以继日地复习，妻子承担了全部劳动，三个孩子全部回爷爷奶奶家吃住，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苦熬三个月，如愿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大学门。走时年迈的父母和妻子儿女一直把他送出村子，当他回首遥望远去的亲人时，不禁凄然泪下……
      
      　　“三十二岁，本是孝敬父母，养育儿女的年龄，却还让全家人再次节衣缩食供我四年，我……”老大泪水涟涟。
      　　小屋里一片寂静。
      　　小凤顺利毕业并以优异成绩考上临丰医学院骨科学硕士研究生。拿到录取通知书，张斌提出请她吃饭——人民饭店西餐。
      　　自从上次张斌默默将复习材料放在她床头，小凤第一次被深深地感动了，她没想到张斌在遭受她拂袖而去后，还如此关心着她。第二天她有意在图书馆门口等张斌，张斌看到她，远远热情打招呼，像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从那以后，俩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发展。今天说去吃西餐，小凤自然欣然前往。
      　　人民饭店西餐厅依然顾客盈门，巧的是他们又坐在上次吃西餐的位子上，小凤不由往临窗的位子望去，那里还是坐着一对恋人，但不是天嶂和肖临韵。
      
      　　张斌带薪学习，加之家里条件好，花钱大手大脚，尤其是在小凤跟更是如此，今天摆了满满一桌。小凤对张斌的花钱颇有微词，多次提醒过，可张斌总是“下不为例。”
      　　今天小凤心情舒畅，话也多了许多，两人又说又笑，俨然一对情侣。两人的话题很自然谈到此次小凤考研上，张斌问小凤“你怎么想起报考骨科学研究生，那是冷门专业，那么多热门专业为啥不报？”
      　　“怎么，你觉得学骨科没前途？”小凤问张斌。
      　　“不，不，那到不是，只是我觉得女孩子学骨科……一般男的学骨科的多，女的很少学骨科的。”
      　　张斌哪里知道，当时报专业时小凤压根就没考虑其他专业，一门心思想学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