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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想不到半路杀出一个子愚,替你送死。”
炎夕背脊凉成一片,事实竟是这样。那么说,昭然根本是无罪的。 贞妃悬着嗓子,整个人已经虚脱,“昭然回来了,他的病势逐渐好转,子愚却死了。我早该知道,早该发现,可是,窦清瞒着我,那种毒,他解不了。我于是去求王肃,他的夫人告诉红绸,天下再有第二符解药。” “昭然……他临死也不肯见我,陪着他的女子,长得和你如此相像。我……宋儿是昭然的乳娘,以命相逼,子雁终于出手。” 炎夕唇上湿了,恍然间,才知道自己落泪了,“昭然说,粮王是他杀的。江淮的叛党也是他主使的……” 终于,贞妃哭出声来,“那都是我啊。他这是为了我,他怎么是不孝呢?”宇昭然一死,贞妃失去了方向,她腔中满满的恨意更无处发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灵潮的那句话彻底毁灭了贞妃长久以来赖以支撑的力量,“我真的没有杀桃嫣,他不欠宇轩辕哪。”贞妃呜咽着蜷在地上。 炎夕扭头,正好看见佛前的金莲,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她不能接受,宇昭然还那么年轻,他怎么舍得这个繁华的世界? 贞妃伏在地上,喃喃道,“也许,他太累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做朵清莲,永远只是昭然。” 炎夕跪在贞妃跟前,以帕拭干她的脸,她明白贞妃,这女人真如桃嫣所说,是个可怜的人。 贞妃低头哀求,“炎夕,不要忘记昭然,请你一生记住那朵牡丹。” “我不会忘记他。”炎夕重复,“夫人,我一生都会记住他。” 贞妃点头,不停的点头,云雾渐散,天明顿开,隐约中,她听见炎夕叹道,“夫人,那样做真的值得吗?你为了他背负如此大的罪行。” 似有雷惊,贞妃望着炎夕清美的侧脸,“你……” 炎夕淡淡的笑,“你说,所有的罪,你都承认,除了桃嫣。”炎夕又看向墙上的柔体,“其实天下还有另一幅柔体,欧阳伏是书法名人,他将私藏的柔体作为贺礼赠给友人,我有幸得见。那幅柔体,听说是一位失意书生所写,他中了状元,却娶不到心上人,于是脱下朝服,踏在那上面,写的是离歌。欧阳伏并不知道那书生是谁,他的落款是陈环。” 贞妃的泪在须臾间流尽,多年来,心头的愤恨令她难以入眠,所以,她将柔体所写的心经挂在墙上,时刻观望,夜间才能入睡。 炎夕合十双手,座上的金莲发出恬淡的光。 昭然,你在看吗?我知道了一切。可你不要担心,我会幸福的活下去,心里那一处,永远有你。 佛前的清莲,何时能开放? 有谁知道,那朵清莲曾经是朵牡丹。 ---------------- 江生雾起,船舫幽人,时光苒荏,几十载后,那人不再是少年,却依旧是孤独一人。出了府地,她是陈环,他们近在咫尺,遥遥相望。 窦清侧首,无论百年,千年,她仍是他一生所想,遑论短短的三十载。 冬日即到,红梅朵朵,窦清手上也有一束,是万花丛中最美的一支。陈环含泪接过,她的眼角有丝丝细纹,再不是当年的少女。 窦清叹道,“书者本不该为私描仿他人笔迹,我此生错了三次。第一次,不该描摹佛典真迹。至今仍有悔恨,你我会分离,也许是因为我对神明的不敬。第二次,不该怜祝邵,仿莘瑶笔迹。莘瑶死后,祝邵悔不当初,伤心欲绝,飘摇天下。第三次,不该仿粮王笔迹,助你那般,以至引来大祸。” “你后悔了?” 她希望他说是。家国,天下,窦清一直是挣扎的,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帮她。 窦清清然一笑,岁月于他仿佛一瞬,他眼底不变的,是那股清澈。 陈环感到眼角热了,指尖一松,樱瓣落在池上,枝桠徐徐下坠,之后,又浮上,墨中带红,飘着残光。 她欲言又止。 窦清接话说,“是不是想问昭然?” 窦清还记得最后一天见宇昭然的情景,他晶丽的指节泛着白玉的光芒,“窦医士,你知道了?” 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在谈的并不是自己,“这毒,世上只剩最后一份。” 这种病,这种毒,窦清的指忙弹开,“你明知……”他明知自己是谁,为何又让他把脉? 宇昭然收手,神情怆然,“不要告诉我娘。” 窦清只是叹气,他点头的瞬间,那少年的笑,美如牡丹。 很久,陈环摇头说,“你写的离歌,我知道了。” 窦清默然以对,深深看向陈环,似乎要将内心埋藏几十年的感情全部释放,她浅笑着,离他如此近,此时,他的心已不像当年那样失控跳动,情意像酒一样,在岁月里发酵,浓到极至,渗进了他的骨髓,连同灵魂也不能幸免,带着悠悠的醇然。 窦清说,“人老了。许多事,却都还记得。”如此清晰,昨日就在眼前。 陈环说,“窦清,我发现,我最喜欢的……” “是牡丹。” 陈环笑,“不。是红梅。” 窦清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笃定道,“下一世,阿环,下一世,我还跟着你,还送你红梅。” 情深催人肠,何如莫相识? 离亭归晚,他们步出后,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几步之后,窦清终于回头,如同她嫁入宫廷那天,如同每年冬来,送梅入安慈宫角落的夜晚,他站在那里,径自独望她的背影。 嫣红的晚霞笼在她身侧,渐渐模糊,久久,他还移不开视线。 这并不是他见过最美的霞光,桃嫣分娩那日,天上飘着五彩祥云,霓光四溢,盈亮那座府宅。 只是,景,因人而异,有她的那处,才是最美。 窦清仰头,紫幽的痕影印出他眼底的湿意,那一点美,从此不再。 陈环一直走,走过记忆的花海。 日落无人,前方一片萧条, 她看见当年的自己,隐在梅园里,大哥正好经过,行进交错间,她瞥见他身旁的那个男人,他回望了她一眼,龙眸倨傲,冷若冰霜。 隔年,是五月。 却是他,摘了彭宇花房的一朵白牡丹,递给她,璨笑道,“美人如花。” 她最喜欢的是红梅,却接下了那朵牡丹。 即使那是假的。 她一直知道,那是假的。 入府前,陈环才回头, 月,冉冉而升,原来黄昏与黑夜只在一线, 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那么做? 因为他们没见过握着白牡丹的那个少年, 那种笑,后来,她再没有见过。 唯有她生昭然那年,有个男孩单手摸着昭然的脸颊,朝她微笑,“娘,弟弟,真美。” 淆然泪下,原来,牡丹一直在她身边。 她得到了,也丢失了。 (本章完) 异地而困 北风呼吹,朝都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子雁拢着被褥,身后是五六名宫婢。 年小的才刚入宫而已,见子雁不在,她不解的问,“公主不是不住在这儿了吗?”每日来扫,这是为什么? 稍长的宫婢睨她一眼,“小丫头,做好你手里的事,小心舌头被割了。” 她努努嘴,抖了抖新帐帷,眼神往里瞟,里殿那儿不知有什么,她们都进不去。一个恍神,绣鞋不慎踩到长曼上,身子一个踉跄,她猛地闭上眼,疼痛却未预期而来,手腕被人箍得紧紧的。 她回眸一看,猝然跪下,“奴婢……奴婢见过公主。” 这一声,吓到里殿的子雁。她匆忙步出,伏了伏身,“公主。”抬头时,炎夕的神情一如往常,子雁这才走过去。“公主,这个时辰,您怎么在这儿?”话一出口,子雁心中一揪。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宫婢们换褥,打扫的声音,悉悉的伴着风声。 炎夕突的一笑,“折子都批完了。忽然想起旧处所,就过来看看。” 子雁也笑,扶着炎夕往外走。 炎夕道,“你瞧我,搬出清凉殿也望了支人来这里收拾。还是子雁细心。” 子雁低头不语,炎夕偏头,暗缝里的内殿阴暗不明,黑檀锦榻边有细微的沙土,忽明忽暗的窜入她的眼底。她又回头看子雁,子雁蓦的抬头,嫣然笑了笑。 炎夕随意道,“今夜我在清凉殿就寝。” 子雁没回话,只是看着地上。 炎夕停下脚步,日晌的光华点在她的眉心,逐渐荡开,她盈盈的弯起唇角,从袖里取出锦帕,低语道,“子雁,怎么你流汗了?” 霎时间,子雁像吞了石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炎夕的笑模糊而又清晰,令她十分迷茫,只能静静站在那儿。她后退几步,才能呼吸,“公,公主,奴婢……” 炎夕收起帕子,淡笑道,“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不碍事。” 子雁点头。 两人绕过玉淋池,她倚着玉栏,望那一池绯色,说道,“这几天,朝里太平得很。我都快忘了,朝外有战。” “公主,陛下定会凯旋而归。” 炎夕眸里的光芒沉去一分,黑白相间之处,越发清晰动人。她喃道,“你怎么不和宋玉在一起?” 子雁放松了心,笑眯眯跟上去,“我就在这儿伺候公主,要不,公主一个人多寂寞啊。” “你这嘴,话越来越多了。” 子雁坚定的答,“子愚虽然不在了。可是还有子雁。” 炎夕笑了两声,她背阳而立,白衣上浮起彩匹,似真似幻,子雁不解她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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