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作者:乌鸦又叫了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9章/1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应该日复一日去上班，做着不愿做，但必须去做的事，还得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像黄龙腾死前那样，卖东西给老外，做报关，制单，拿着那么一点看不到希望的薪水，不知道猴年马月能买得起房。只有在周六日不用加班的情况下，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听听哲学课，去和唯一的朋友在一起说话，做理论上的争辨。
      　　他们已经很大程度上与这个世俗的世界不能融洽相处。他们在这个世界辛苦忙活收集赖以生存的物质资料，还对爱情充满绝望，他们已经习惯了妥协，总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工作好一点，挣得多一点，又一边在为自己辩护，可能上帝给了你某些本事，比如说让你听得懂西方哲学，让你能写一点东西，那么他有理由让你不会挣钱。
      　　而你只能在这个矛盾中前行。继续妥协，接受现实中的女孩，不对爱情抱以幼稚幻想，把爱情跟柴米油盐日常生活吃穿住行放到一起。
      　　而他葛蒙自己，在实验室做着脑力劳动中的体力劳动，将来去一个研究所，继续做技术研究，在别人的核心技术之上做细枝末节的改变和改进，和一个码头扛包的工人没有本质区别，当然收入要好，可能干大半辈子，可以买房，买车，虽然不喜欢这样，但有人要问你一句，你喜欢什么，你又茫然了。或许经过相亲可以找到老婆，可以有后代。
      
      　　但这不该是全部。
      　　但是显然，他也没有答案。
      　　黄龙腾是否为了找到答案，自己先走？
      　　他们曾讨论，人死后有没有灵魂。两人达成一致，这件事无法被证否，因为没有人能死了又活过来，然后告诉你答案。逻辑上你不能断言，死后一定没灵魂。没有人死了又活过来，告诉你死后没有灵魂。黄龙腾现在也许知道答案了。他奔那个答案而去。
      　　葛蒙倒在床上。他会在失眠中睡去。他早不愤青了，那样无用。
      　　他曾和黄龙腾探讨，找到的路是这样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的生活，去表演自己的人生。但黄龙腾已经不在，他是不是死于自己的表演？或者他让自己的死成了最后的表演。值吗？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葛蒙已经无法和他探讨，只能猜谜。
      
      　　葛蒙笑了，可能这也是交流，这场表演还未完成。
      　　他该睡觉了。
      　　日期：2011-5-1720:31:00
      　　黄虎跃天快亮时才似乎要睡着，朦胧间听见屋子里有人对话，在商量哥哥黄龙腾墓地的事，说是立个碑。
      　　一个老男人说：“我可怜的二哥啊（黄金海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你和昭兰一定要好，这才是孩子在地下愿意看到的。”
      　　黄虎跃从床上直接掀了被子，下地，穿衣，他起床。
      
      　　父亲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谈话，姑姑在一旁听，她一大早就过来了，亲戚们轮番过来照顾周昭兰。
      　　姑姑见黄虎跃出来，说：“虎跃你多睡会，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到这儿黄虎跃才真醒，前面似梦非梦。
      　　窗外天已大亮，太阳在门前田野尽头呈现一个红球的形状。红得像是刚落地的婴儿。
      　　他在厨房见到了姑姑，父亲又在门前菜地里弯着腰，黄虎跃过去帮忙。问起哥哥墓地的事。
      
      　　黄金海说：“这些你别操心，你再过几天还是得回去上班，工作要紧，家里有我，看你姨妈姑姑们每天都来，你放心，你要奔你自己的前程去。”
      　　黄虎跃说：“就不要建什么水泥墓地，也不要立什么碑了，哥哥不会喜欢的，在坟前给他做一个水泥雕的狗，他喜欢耐虎，让耐虎陪他就行。”
      　　耐虎是小时候哥哥和他养过的一只土狗，准确说应该是黄龙腾养的，因为黄虎跃并不是很喜欢耐虎，而且狗的名字跟他的名字都有个虎字，有人就说这是他哥哥在取笑他，他就一直叫那只狗耐龙。
      　　哥哥把耐虎当成宝贝，耐虎也和他最亲近，后来耐虎被人用一个涂了毒药的肉丸子毒死。
      　　下毒的贼想要偷走耐虎的尸体卖钱。
      
      　　那年黄龙腾大概10岁，黄虎跃7岁。看着死去的耐虎，哥哥哭得脸通红，抱着耐虎一遍遍抚摸，不愿相信它已死。这件事黄龙腾非常自责，认为是耐虎没吃饱才会对肉丸子那么馋，还自责自己没有教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耐虎死了，尸体没被下毒药的贼偷走，但还是被父亲黄金海卖给了饭店，年幼的黄龙腾也找不出理由来阻止。
      　　等到哥哥死了，黄虎跃才突然无师自通地想起耐虎。
      　　日期：2011-5-1720:39:00
      　　父亲对黄虎跃的建议默许了，他说虽然这有些麻烦，但耐虎去陪龙腾是最好的，他说他会去找能雕这个的，他说虎跃啊，你妈昨晚还在念叨要多看看你，怕哪天说不定就走了。
      
      　　黄虎跃不说话，他去厨房煮瘦肉粥，要喂给周昭兰吃。
      　　姑姑帮他做好粥，又说起黄虎跃女朋友的事。
      　　姑姑说我跟你姨妈还有其他人想法不一样，她们以前老是要给龙腾介绍对象，我还总说龙腾是读书读出去的人，上的大学也好，不需要我们操心，他要自由恋爱，时代不同了，但现在我也要催你了，你要是还不放在心上，姑姑也要给你介绍对象了。
      　　姑姑又低声说：“我得把不好的话都先说了，都说我们家里你最像我，有话不藏着，姑也仗着这点才敢和你说的。你妈妈身体真说不准，毕竟是得过大病的人，又遭这种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换了正常人也没几个承受的了，何况你妈身体本来就差。”
      　　她抹眼泪。又接着说：“以前碰到这种事讲究冲喜，可能老人们信，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些陈谷烂芝麻的事，但现在可能就这个能保住你妈妈，她过了这一关肯定还能好好活下去，给她算命就是这么说的，50出头有一大劫，度过了就能善终，你要是至少能带个女朋友回来，让她看到抱孙子的希望，她能好起来的，虎跃你要听姑姑一回啊。”
      
      　　黄虎跃说：“我懂，还得呆2、3天，我就回去北京一趟，我那边是谈了一个，但是两个人现实上差距比较大，现在关系也不如以前了，她也许就是因为身边还没有出现合适的，就还和我没有断，她家条件比较好，是北京本地的，我尽量能把她带回来。即便这个不行，我也一定听你们的，早些成家，一定要让这个家好好过下去。”
      　　姑姑说：“这我就放心了，虎跃长大了。”
      　　黄虎跃端了瘦肉粥去喂周昭兰，她姐姐扶她起来，开始说吃不下，看看儿子，又勉强吃了两口。又说还是我端着吃，喂着太不习惯，刚动完手术的时候，我都不要人喂。
      　　姨妈说今天要起来在院子里转转，今天天气好。
      　　一家人沉默着吃完早饭。黄虎跃还是得出去，哥的公司，还有刘贺，得去了解，没有时间可耽搁。但他又想必须要跟父亲说说了，这样总是往外跑不陪着母亲，父亲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找黄金海说话。他说昨天去哥哥高中同学家拿到了他的文稿，今天还要去他公司找他的同事了解一些情况，也要去找跟他同住的室友。
      　　黄金海说：“要注意可疑的地方可疑的人，还是得和警察一起去才行啊。”
      　　黄虎跃说：“主要是警察按照常规步骤已经排除了那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找线索，有了证据给警察，他们才会重新调查的。”
      　　黄金海有些自责：“还是家里没人啊。”
      　　办事得靠关系，上面没人做什么都难，黄金海很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