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作者:青岛小肖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章/12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0-01-12　22:03:31
      
      　　八十九、
      　　东北第七战区的刘司令来岛城不到一个月，原第11绥靖区的丁司令接到了南京的命令。调任第1绥靖区司令官兼江苏省省主席，同时带走了司令秘书田人众和岳参谋长。
      　　刘司令成为第11绥靖区司令官，所辖第50军、绥靖区独立旅、3个地方保安、海军、空军及随之调来的第32军，共约七万余人。
      　　正式上任不久，任命了贺原为绥靖区二处（参谋处）处长。
      
      　　星期天的下午，安排好手头上的事务，方剑春唤勤务兵往小吉普车上装了两箱罐头和奶粉。最近，忙于给新到的第32军派发军需物资，很难得个空闲，今日总算把这项工作收尾了。因心里惦记着君英，他让一名科长替自己晚上值班，自己要开车回表姑家看看。
      　　他手握着方向盘驾驶着小吉普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中央。
      　　如同无数个庸常的日子，沿途过街的行人路客或按着礼帽或提着长袍衣襟来去匆匆，偶尔会有人抬眼瞅一眼这辆从路上驶过卷起尘雾的吉普车……
      　　这个夏季伊始，就降水较多。从李村的五处驻地出来的时候天还晴朗着，等吉普车穿过四方区进入台东区后，天上的太阳逐渐被细云遮挡，风向也变了。就在开进八大关外围的佛桃路时，雨点开始扑打到了车前窗上，视线模糊起来。方剑春赶紧扭动雨刷控制杆，反复摆动的雨刷将前赴后继扑上来的雨点刮落两旁……
      　　到了龙江路那座小楼院，院子的大栅栏门没关，他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院中央的那棵古槐已生满碧绿的新叶，如伞如盖默默呵护着院落的安逸温情，院中的鹅卵石子路被雨水冲刷的格外清新明亮，雨点敲打着东侧凤尾竹丛的茂盛竹叶，发出密集的响声……
      
      　　梳着黑发髻的徐妈披着雨衣，手提着竹篮子、迈着小脚从那排凤尾竹后走出来，抬头看见刚从吉普上跳下来的方剑春，便打了声招呼：“表少爷。您回来了？”
      　　“奥。徐妈，去买菜呀？我表姑呢？”方剑春说着，从后座往下搬纸箱子。
      　　“夫人在客厅呢。”徐妈一见这种印满洋文的墨绿色大纸箱就明白是美国罐头什么的，说道：“表少爷，我来搬吧。”
      　　方剑春搬着纸箱子：“不用。你替我把车门关上，然后去忙吧。”说完，快步向小楼跑去……
      
      日期：2010-01-13　00:10:02
      
      　　客厅里，开着紫铜大喇叭留声机，悠扬的播放着走红歌女演唱的《香格里拉》。
      　　坐在沙发上的表姑手里织着毛衣，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方剑春用脚踢了踢门，表姑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剑春？你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又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先搬厅里放着吧，等徐妈买菜回来再收拾。”
      　　方剑春把两箱罐头、奶粉直接搬到了客厅，伸手把少校上装纽扣全打开，敞着怀风凉一下。
      　　表姑你拿来一条毛巾：“外面的雨不小呀。快擦擦。”
      
      　　方剑春用毛巾擦着头脸上的雨水，随口问：“表姑，表姑父又呆在书房看医书？”
      　　“一早儿就去医院了。有个什么军长要手术，指名道姓的非让你表姑父主刀。他自从当了副院长以后，手术做的少了，可是只要做一个就肯定是不敢开罪的军政大官。你表姑父压力不小，岁数不饶人啊……”表姑又走到餐厅给他冲了一杯咖啡，端到了茶几上。等她抬身再看时，方剑春已经在上楼梯了……
      　　方剑春心里想着君英，放下毛巾转身就奔二楼自己的睡房去了。他前些天路过中山路的时候给君英买了一条纯正的珍珠项链，光彩夺目很漂亮。想给君英一个惊喜。
      　　兴冲冲地敲敲卧室门，里面没动静。他按着门把手，推开门走进去，卧室里空无一人。自从君英住在这里后，小卧室里总是飘着清馨的香气。她把这个小卧室收拾得很别致，每一样小物件都放置的那么恰到好处。特别是写字桌上方剑春穿着军装的照片旁，多了个用毛线编织的小辫女孩，还扎着红头绳，坐在那里依靠在相片框处。桌上还增添了几瓶雪花膏什么的，给人以闺房的感觉……
      　　君英去哪了？外面在下雨，家里除了客厅、小卧室，她也不会再在别的地方待。难道不在家？方剑春摸着上衣口袋里的珍珠项链盒子，失望地转身下了楼梯。
      　　下到客厅里，表姑正在给留声机换唱片。
      　　方剑春走来，问：“表姑，君英呢？”
      　　“我看你急乎乎的往楼上跑，就知道是要找君英。”表姑换好唱片，把磁头小心翼翼的放落在旋转着的暗红的唱片上。紫铜大喇叭里传出激荡人心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表姑指了指沙发上的另一副毛衣针和毛线活儿，下面还压着一张报纸，告诉他，君英出门去了。
      　　“表姑！我不是说过嘛，你看着她，别让她出门！外面满街都是警察特务，到处盘查行人……”方剑春心里挺上火，是真怕君英被特务们认出抓走。
      　　表姑看他急得脸发红，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看来俺家剑春是真喜欢君英这个小丫头。瞧那着急样儿吧。
      
      　　“孩子。不是表姑不拦着她。”表姑抬手把他头发上沾着的一点毛巾丝线摘下来，继续说：“当时她还陪我在这里听音乐、织毛衣呢。可是，看了徐妈送进来的报纸后，她就说必须要出去一趟，又极其重要的事要办……怎么劝也不行。她说很快就回来。我给了她一些钱让她来回坐出租车……不过，我这也挺担心的，着出去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表姑皱着双眉说着。
      　　方剑春走到沙发旁，从那副毛线活儿下抽出报纸，快速的翻阅了一遍。当看到广告栏目时，他明白了君英为什么非要出去！
      　　他把报纸扔到沙发上，为君英担心的情绪越来越大。双手插进军裤兜里低头想了想，便抬腿往门口走……
      　　“孩子！你也要出去？下着大雨呢！要出去也得拿上伞呀！”表姑跟在身后喊道。
      　　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方剑春回身接过表姑拿来的一把黑布伞……
      　　雨淅沥沥地下着。
      　　石铺的路面上已是水流蜿蜒。马路两侧的两道雨水流淌湍急，在路基下奔涌着落进盖着铁篦子的古力里。
      　　方剑春一手举着黑布雨伞，一手夹着点燃的香烟，在院外的龙江路上踯躅街头……平时就清净的这段路，大雨中更是见不到几个人影。
      　　一根一根的连续吸着烟，阵风吹来雨线斜挂，方剑春的肩头，后背、裤腿都被斜落的雨珠打湿，但却没有感觉。脑子里，不停闪现着曾经的老李叔、码头韩书记、老郑柯等等那一幕幕倒下去的情景。
      　　他担心，倘若那天晚上有特务看见过君英的脸，那君英在外面活动将是危险的。月初，他从警司二处得到过消息，保密局提请“黄海表”通缉一名20岁左右、留齐肩发、身材娇小的女地下党。
      　　虽然事隔一个多月了，可特务们对地下电台和相关人员的搜查、追查，一直没有停止……
      
      日期：2010-01-13　03:16:32
      
      　　一团团烟气从伞下穿过雨帘飘出被风卷走。
      　　每当远处的街道上有人走过，方剑春翘起脚遥望，盼望那是君英，盼望着她安全归家。
      　　军衬衣湿湿的粘在肩背上……裤腿下端被雨浇透，雨水流进了皮鞋里，湿透了袜子，双脚渐渐的感到冰凉难受起来。
      
      　　满满的一盒烟仅剩下了几支。雨还在下着，风还在刮着……
      　　当穿着素色旗袍、带着蝴蝶结发卡的君英，撑着暗红的油纸伞从雨中匆匆走近他时，方剑春使劲儿闭了下眼睛，生怕是幻觉。
      　　君英惊愕的上下打量着方剑春。
      　　他的皮鞋已经水亮水亮的了，下半截军裤是湿的，衬衣也湿了一大片，地上仍满烟蒂……
      
      　　方剑春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粗重的呼吸着，白色的气雾不断地飘向雨中……
      　　君英鼻子发酸、泪水涌满眼眶：“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在家里等？”
      　　“表姑说你出去快两个小时了。我不放心……可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知道也不能够去找你……我很担心，就出来等你……”可算安全地回来了，激动的方剑春嘴唇有些发颤：“好了、好了。你回来了，就好了……”
      　　泪水从君英的大眼睛里滑落而下，心中的感动无法形容。直至上个星期，她才从方剑春的表姑嘴中得知，他不但救了自己，而且还给自己输了血……
      　　她喜欢方剑春，可是却一直在压抑着情感，为了地下工作的安全，为了完成组织交付的重任……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那道感情的闸门，扔掉了手中的油纸伞，一下子扑到方剑春的身上，把脸紧紧贴在他的前胸处，呜呜哭泣起来。泪似雨下……
      　　方剑春右手打着黑布伞往前倾斜着，尽量不让雨淋着伏在自己怀里的君英……张开左臂紧紧搂住了她，好像生怕被什么力量给夺走了一般……他垂下头亲吻着君英的秀发和额头……
      　　雨还在下着，风还在刮着……
      　　小楼院门口。
      　　放心不下的表姑也打着伞从家里出来，想劝劝在外面等候的侄儿回家里。刚迈出院门，一侧头，便看到了这一幕。
      　　表姑愣了愣，赶紧悄悄地退回了楼院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