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作者:真的是落后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9章/12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我不由想到很久之前，冷锋对我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天生就是孤独的。”当年，这句话令我走出了人生的阴霾，完成了一个质的蜕变。而我，也一直将这句话信奉不移，认为自己就属于天生孤独的那一种。可这几年来所经历的人和事又告诉我，一个人，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上，那就永远不可能有绝对的孤独。记得哲学课曾经学过人与社会的关系，里面讲到，人是社会的人，所以任何人都不可能彻底脱离社会而独立存在。其中，还举了鲁滨逊漂流记来作例子。好像历史真有鲁滨逊这个人物吧，一个人在乘坐的海船失事后，漂流到了一座荒岛上生活了许多许多年。然后，老师就给我们分析，鲁滨逊为什么能在脱离人类社会的环境下生存下来。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是生下来就一个住在荒岛上，他在岛上搭建房屋、制作生产、生活用的工具，烹饪食物等等等，都源自于他在人类社会中的学习。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经理，以及学习的知识，掌握的技能，那他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吗？那基本上不可能。
      
      　　现在想想，老师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就比如我们这些人吧，经常会被扔进人烟罕至的地方搞野外生存训练或是极地训练什么的。试想想，如果事先没有经过任何相关知识和技能的学习、训练，不知道如何分辨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哪些有毒；不知道如何在野外选择宿营地；不知道如何识别方向；不知道怎么预测天气……等等等，我们能生存下来吗？答案是肯定的，很难！很难！基本上不可能。因为，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太渺小，太渺小了。哪怕大自然轻轻地吹一口气，也能让人类胆战心惊。
      
      　　又傻了？林默的声音把我的魂拉了回来。抬头，这小子正拿着右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一巴掌扇开他的手，我盯着他看，目不转睛的看。不一会儿这小子就受不住了，别开脸说道，墨尘你这臭小子，别拿你那杀人的眼睛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都发毛。
      　　如果说我冷眼看人的时候，那眼光很怕人，甚至能吓哭小孩，吓跑狼狗我是信的。可如果说能让这明显是我同类的家伙心里发毛，那是打死我也不会信的。于是，我呵呵笑，你也会心里发毛，你以为你是什么善类啊？
      　　他说，那是，你以为谁像你啊，血都是冷的。
      　　看来这家伙这些天真是闷得慌了，还有可能这种漫无目的的瞎转悠根本不足以排解他的无聊，所以这家伙开始跟我抬杠。说到抬杠这东西，似乎也算是部队里的一种特色吧。只要一群爷们儿没事儿的时候凑到了一堆，那就是一个比一个的赛着吹，看谁能吹过谁。自然而然的，你吹的狠了别人肯定不会服气啊，那就开始抬杠呗，抬杠的时候还附带些言语上的刺激。其激烈火暴程度，往往能让一群大男爷们儿，为了些芝麻西瓜的事情争到面红脖子粗，说不定有时候还要用拳头理论一番。
      
      　　在外人看来，这些当兵的真是无聊透顶了。可我们却是乐此不疲，还有些操蛋的人总结出什么“人总是在不断的刺激中成长进步的”之类的废话。说来说去，之所以在外人的眼里看来我们会这么的无聊，归根结底的原因就只有那“无聊”两个字。而且，这无聊还是那种枯燥单调的，日复一日的无聊。
      　　一直以来，我基本上是不参与抬杠这项很有群众基础的活动的。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时候，不过这种时候一般都很少。这应该也是性格的原因，喜欢跟人抬杠的人，大多属于那种活跃分子。林默评价我是属蛤蟆的，非得点一下才能动弹一下。有时候，甚至你点了他还能不动弹。最后一句就比较经典了，他是这样说的。文墨尘这家伙，哼哼，你们谁能比我这新兵连穿一条裤子的人更了解。这小子，不吭声不吭气的时候，你会错觉他是个死人，可真要动起来了，你会惊讶的发现，兔子都没他蹦得快。
      
      　　看他现在这副架势，就是要跟我抬杠来打发无聊了。只是，他居然把这抬杠的场所放到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实在是让我不敢恭维。我可不想让人看我俩的笑话，所以我知趣地选择了闭嘴。这也是抬杠的一个特点，只要有一个人打死不开口，你这杠是怎么也抬不起来的。一个人在那里张嘴闭嘴，没个人回应你，你自己都会觉得没意思。
      
      　　于是，我们又开始闷着声信步而行，只是，这种瞎晃悠的信步而行，就变得更无聊了。
      　　第六十九章
      　　我和林默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一个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意识到的现实。我们的身体和神经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军营里那特有的生活，以致于当我们脱离了那个集体时，就会觉得缺少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林默想借着闲逛来打发无聊的想法，现在算是彻底的失败了。也许，唯一能够让我们感到不再无聊的法子只有那么一个，那就是立刻回到那座大山里的军营，在训练场上挥霍我们的精力，或者是用休息的时间与战友们一起吹牛抬杠，甩扑克、打球什么的，总之，只要不让我们的脑子和身体闲下来就行。
      
      　　因此，我们决定结束这让我们更加无聊的闲逛。当时，我俩正从一家百货商场出来，而手上仍和进去时一样，空空如野。
      　　林默说，走吧，还是回医院去吧。在这外边逛着感觉比闷在里头还难受。他的话让我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答应。
      　　于是，我们转身，准备往回走。正当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哥哥！”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似乎有些熟悉，可又觉得有些陌生。
      　　不可能是在叫我们，我心想。所以，迟疑了一下后，我抬脚便往前走。
      　　“哥哥！兵哥哥！”
      　　这下我能确定是在叫我们，因为这附近穿着军装的人只有我和林默两个。
      　　我和林默同时回过头去，表情是同样的诧异。然后，我看见了一张惊喜的小脸，熟悉的，却又些不同了的美丽的小脸。刚才叫我们的，居然是馨儿。
      
      　　“哥哥，真的是你？”她凑到我的跟前，扑闪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问我。嘴角翘着，露出顽皮的开心的笑。
      　　算算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小丫头长高了不少，披肩发的下截还烫成了蓬松的小波浪，很可爱的样子。还是像个洋娃娃啊！我在心里面叹了一句，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哥哥？”馨儿疑惑地望着我，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我反应的迟钝。“我是馨儿啊！”
      　　“你就是馨儿？”身旁同样沉默的林默开了腔。然后，他扭过头冲我嘿嘿笑，笑得贼兮兮的那种。不用说，今天又得挨这小子宰了。
      　　请客，这似乎是国人的一种传统。逢年过节，婚礼生日，朋友到访等等等，都离不开请客吃饭。落到部队里，这请客又有了自己的特色，基本上就是一个喝。部队里的牛人大部分都有“三能”。所谓“三能”，就是要能吃、能喝，再加个能侃。当然了，这能吃、能喝与地方上的吃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定义。能吃嘛，就是饭量大，能喝呢，则是能把二锅头当白开水喝，而那个能侃嘛，就更不用说了，中国部队里从来都不缺能把牛吹上天的人物。
      
      　　看到林默笑得贼贼的样子，馨儿的大眼睛眨得更勤了。她问我，这个哥哥是谁啊？哥哥你的战友么？怎么……怎么……
      　　两个“怎么”让林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大自然了，这下自然该轮到我笑了。冲他嘿嘿冷笑了两声，我转回头对馨儿说，馨儿，别理这小子。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
      　　什么嘛！馨儿撅着嘴露出副不高兴的样子。哥哥你真是，馨儿都在这儿上了一年学了，你还问我怎么在这儿。还有啊，你没看见我后面还站着两个美女吗？我和她们一起出来玩的啊！
      　　扭头，我和林默相视苦笑，觉得今天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说起来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了，我们居然忽略了这丫头身后三米远处还站着两个女孩子。这样的错误要是犯到了战场上，我们早不知死多少次了。只能说，这段日子闲极无聊的生活，让我们的神经变得有些麻木了吧。看来，还真应了那句话，人不能让自己活得太舒服，太舒服了容易出问题。
      
      　　说了声抱歉，馨儿开始给我俩介绍她的同学。好像一个姓刘，一个姓程，具体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倒并不是我记忆力不好，而是当时根本就没用心去接。这说起来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可当时我真没去注意这些。林默那家伙也和我差不多，因为我们都在心里震惊这段时间的悠闲生活给我们带来的可怕后遗症，而这个后遗症还是必须立刻纠正的毛病，不然，后果堪虑。
      
      　　自然的，馨儿对我俩这反应是很不满意的，包括她那两位同学，对我们这不知道是应该归于反应迟钝还是对人家不在意的表情自然不会有多少好感。后来林默说没准那俩丫头还把我们当成了那种一见美女就忘了自己姓啥、名啥的人了呢。要真是这样，咱哥俩还真冤，不明不白就背了个骂名。
      　　因为这原因，当时的气氛并不太好。以致于我发出邀请说一起去吃个饭吧的时候，那两个姑娘都以各自有事情为由委婉拒绝。林默说，当时我俩都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对情报估计的严重不足。我听着只能是一个劲儿地苦笑摇头。本来只是个平平常常请吃饭的事情，从他嘴里一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说不上上纲上线吧，可也差不到哪儿去。他说，墨尘你想，那俩女孩一见我俩当时的反应自然都会把咱俩划入要小心、小心加小心的那个类型了。你我居然还请人家吃饭，这不摆明了是让人觉得我俩有什么不良企图吗？这次的冤枉受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轻。
      
      　　我没好起地数落他说，要不是你嚷嚷要出来放风，我们会被人给贴个不良标签么？
      　　林默叫道，这怎么又怨我啊？你天天趴床上不无聊吗？老子好心好意拖你出来散散心吧，你居然还好意思数落我。
      　　当然了，这也只是事后我俩为打发无聊而进行的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抬杠罢了。而在当时呢，馨儿这丫头见自己的两个姐妹不买我的帐，就跑过去和那两小姑娘唧唧咕咕咬了小半天耳朵。隐约能听见什么，去嘛！好不好！给我个面子嘛！我哥哥他人很好的呢……什么，什么的。
      　　我和林默两人立时面面相觑，这丫头说的是哪跟哪啊？怎么给人感觉像在给人相亲一样。
      　　吃饭的时候，馨儿这丫头开始向我发难，一条条数落我的不是。为什么这么久不跟她联系，为什么不给她回信，为什么……而林默这混蛋居然和这丫头组成了联合阵线，对我落井下石。而那两个小姑娘的表情再笨的人也能看明白，那意思就是：我们是给馨儿面子才来的……
      　　第七十章
      　　对于馨儿的问题，很多都是不能回答的。所以，我只好选择沉默，就连林默这落井下石的家伙都知趣的闭了嘴，场面因此而有些冷清，只有火锅里的浓浓汤汁还在咕咚、咕咚地翻滚着。
      　　“哥哥，你们……怎么……”见到我们两个都闷不吭声，馨儿扑闪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我们。而她的那两个同学，也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们。
      
      　　不约而同地，林默和我的嘴角都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努力地回避一些问题，尤其是那些能勾起我们心痛的问题。而现在，这个问题被馨儿提出来了。她问我们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会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个音信？为什么她写给我的信，我从来都没回过？说到这儿的时候，这小丫头有点委屈，仿佛我做了很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