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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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03-0917:18:42
      　　王书记退居二线时间不长，身体就出现了问题。吴悦听说王良德患了高血压和心脏病，肝脏也不好，三天二头在家养病。他决定抽空专程看望王良德。这天晚上，吴悦带上我到王良德家上门来了。王良德家住区委宿舍楼，其中有一个单元是专门为区委常委们修建的，人称常委楼。他住的是三楼右边一套居室，左边住的是区长林峰一家，每当逢年过节期间，常委楼是很热闹的，区里大大小小的干部走马灯似的来朝奉，都喜欢往三楼跑，先到林峰家坐坐，然后就要到王良德家。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区里有人绘声绘色地形容，每当到了双休日，林峰家里的门都要挤破了，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林峰家徘徊，不断地有人按铃或敲门，来来往往的人象穿梭一样。
      
      　　与林峰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良德家冷寂得象冬天里的河床彻骨地冰凉。再不见有人登王良德的家门，偶尔有叫门的,一等家人开门，问一声这是林区长家吗，发现找错了门，便立即缩了回去。弄得王良德既心烦意乱又难堪不已。“都是些势利眼。”王良德愤愤地自言自语。听说到了后来，只要听到有人敲门，王良德必定本能地不耐烦喊一声：“敲错门啦！应该是对门！”
      　　我和吴悦书记来到王良德家门口，刚一敲门，便听见屋里有人说找错了找错了！吴书记放大声音问：“王主席在家嘛？”王良德老伴开了门见是吴悦，忙说稀客稀客！请进请进！吴悦道：“听说王主席身体欠佳，上门来看看。”王良德便握住吴悦的手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吴悦落座后询问起王良德的身体状况，王良德说前段时间身体有些不适，一到医院检查，血压升高不少，心脏有点情况，但没发现什么大毛病。吴悦放下心说：“没有大毛病就好。我们就放心了。多加调养多休息，慢慢就会好转。”我发现王良德明显憔悴衰老了.他老伴接下来说：“老王是以前拚命工作累得落下的病根，他天生劳碌命，工作繁忙的时候，不见他有什么病痛，一闲下来就露出毛病了，现在来算总账了。”
      
      　　吴悦问：“老书记不是喜欢钓鱼吗，放松放松很有好处呵。”王良德老伴说：”还有人请他钓鱼吗？老王不比从前了，现在的人比鱼可精多了，一个下台半休的人哪个愿意搭理？”王书记忙使眼色道：“你胡说些什么呀？”老伴说：“本来就是吗，你现在还要面子？人家不给你要得到吗？你帮人家弄到了位子，可别人把你扔一边了。”王良德自嘲地说：“人家还要进步嘛!”
      　　我和吴悦一下便明白了这对夫妇一唱一和在指谁了，但我们佯作不知。王良德说这话时脸上虽表现得很淡漠,但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不太自然，似乎是硬装出来的，我想他心里或许象油锅滚开了般难受。
      　　其实王书记原本就没有什么爱好。以前,有人邀请他上歌舞厅唱歌什么的,他一概谢绝,并非他故作姿态要体现所谓廉洁自律和洁身自好,而是他的天性对灯红酒绿缺乏兴趣,论起个人嗜好，只对垂钓有些兴趣,朋友们请他出去娱乐,唯一能让他上心的活动就是钓鱼了,他好静,又喜修身养性那一套，能枯坐鱼塘大半天.他钓鱼的目的是一种真正的休息,钓上了手的鱼转身又把它放回鱼塘里,只抓了一二条鱼烧了吃。
      
      　　日期：2013-03-1011:44:03
      　　王良德在纪委当家的时候，纪检干部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每到星期天，余怀志就是天大的事也要放下，雷打不动地陪伴他守着鱼塘钓鱼,余怀志就有这份耐心和恒心，而且舍得牺牲自己的业余爱好和小家庭的团圆时光。这也是王良德喜欢余怀志的原因之一。我后来听说,王书记刚退下来的一段时期,按照惯例每到休息日,余怀志就会给王良德打个电话,邀请他去鱼塘边消遣。王良德刚退至二线的不适应和不习惯,垂钓这项常年形成的有规律的活动很好地为他散了心,成为他消愁解闷的一剂良方。
      
      　　可能是余怀志工作繁忙了些,或许是别的原因，余怀志邀请王书记的次数慢慢地减少，由每周一次改为半月一次，后又变成一月一次。但王书记寂寞难耐,何况已养成了隔一段时间不到鱼塘消遣就不太自在的地步,没等余怀志来电邀请，就忍不住打电话给余怀志,余怀志起初也会推掉一切应酬陪着王良德。然而几个月时间过去之后,情况出现了逆转，王良德终于接到了余怀志婉转的回话:“王书记呀!我这个周末有件重要的工作脱不了身，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您,您看下个星期如何?”王良德充分体谅得意弟子的工作繁忙处境,甚至于为自己的打扰而心生歉意。
      
      　　过了一周，他又打去电话时,余怀志直截了当地说：“老领导呀，现在我这里忙不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无法陪您钓鱼了,我看这样吧,我安排我的办公室主任陪你钓鱼如何,一切费用全由他安排好。”王良德终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余怀志不是什么工作繁忙的问题,不是脱不开身,这些全是借口,他是不愿意再花时间陪着一个手里无权的下台老头了。王良德这才如梦方醒。后来王良德的钓友告诉他,余怀志确实是没有时间陪他了,他常常陪着新上任的区委梁付书记去钓鱼了。王良德有苦难言，只得无奈地回答钓友说：“这也难怪，他还年轻，还需要进步嘛！”
      
      　　当我们和王书记闲谈时，他老伴插话说：“老王以前只知道埋头干事，人也规规矩矩的，从不为自家打算，廉政了一辈子。可廉政来廉政去，只廉到了自个儿头上。你们看看这个家，样样东西都是旧的，你看这家俱，有些还是我们结婚时购置的。至今都没换。可区里有谁说他好呢！有人还说风凉话，讥笑他当官当得傻，既不会用权也不会用钱。”吴悦说：“王书记廉洁奉公有口皆碑，这种品德很受干部尊重。我就没有听到有人讲王主席不好听的话呵？”他老伴说：“现在风气变了，不会捞的人反而让人笑话瞧不起，哪有几个象你这样正直公道的好领导呀，老王坐冷板凳了，你还来看他。”
      
      　　见老伴扯得没边了，王良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懂得什么还要瞎唠叨。”王良德把老伴赶到了另一间房间，拉着吴悦的手唉声叹气地说：“当官真没有意思，还是搞技术搞业务的好，我是下决心不要下一代当官了，到头来官当到头了，一退下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你在台上时，底下的人迎合你拍着你捧着你，弄得你晕晕乎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一下台，全看清了，越是殷勤捧我的人，冷落我就越快。这年头什么都假，我看哪，纪委也要打假，最要紧的是要打这些假仁假义的人,要打那些翻脸不认人的人。”他又看着我说:“小池呀,在纪委时有些事我处理欠妥,对不住你,很多方面关心不够，你不要怪我。”我说:“哪里的话,老书记对我严格是好事,否则我还更不懂事呢!”我说的倒也是比较客观的话，王书记让我经受了些风浪，这让我的心志得到了不少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