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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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行逸并不直接回答，邓绍发觉自己其实也是多此一问。他脸色变得凝重，有些失措。厌上心头瞌睡多，邓绍正要端茶送客。王汉却带了两个骑营兵勇直奔内堂，那两人见了邓绍，打了一声招呼，也不管有闲人在场，只管从怀里拿出一份封好公文递给邓绍。
      　　来人拱手说道：“哈密律大人命我们把这份公文送来，说要邓大人尽快签阅上缴。哈密律大人不日即刻启程回京面圣复命。邓大人切勿拖沓！”说罢告辞而去。
      　　田行逸探头看看信封，又看看邓绍沮丧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番感慨，说道：“邓大人，也许你看了这份公文，或者就证明田某所说不假了。”他寻思自己再也无话好说，不等邓绍送客便先告辞离去。偌大的内院只剩下邓绍孤零零的一个人。此刻天色渐暗，房檐树梢等各处映在地面的影子愈发显得深沉。
      　　邓绍忐忑不安地打开公文，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一份稽核文书。他由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变得越发的铁青。这稽核文书洋洋洒洒数千个字，着重点竟全都落在抛尸案上。特别说明了他邓绍半年来查不出任何结果，只是在上峰的一再督促下才略下功夫取得了一点进展，但仍旧无法缉凶破案，案情迟迟不能大白于天下，令信任他的清凉城百姓哗然不已。最后总评是个劣等！
      　　对邓绍来说，这个恶劣的消息犹如晴天响起的霹雳。他跌坐在椅子上，因为这个劣等，他在官场上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几乎被全盘否决，原来他最低的期望是退休时可以领个全饷甚至额外另有奖赏，但这样一来，这些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自打在八珍齐强入暗股之后，邓绍早就已经变得面善心不善，徒有一身清名了。他一心想着能有一笔巨资以图赋闲后能够照顾家人能够安心养老。他想自己的一世清名应该到了有所补偿的时候了，别说他目前没有多余的银两，就算他有满屋的财宝，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就此献给哈密律，因为这如同承认自己已经贪污腐化一般。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昔时先皇提升自己做四品官员，坐镇京畿要地，对自己极其看重，这全拜清名远播所致，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贪官都对自己敬而远之，更无人敢对他说的话讨价还价，虽说先皇已逝，但自己在当今皇上面前应该还是保持着良好印象的，一旦东窗事发，只怕会被问个欺君之罪。”
      　　可是现在人家巧言相逼，已经迫上眉睫了。形势严峻，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这一夜晚饭，桌上多了一道红烧鲤鱼。韦氏见邓绍梗着脖子恹怏怏地不思茶饭，她想兴许是这段时间相公实在太忙了。为了让桌上的气氛融洽些，她就笑着介绍这条大鱼的来历：“这是先前田员外过来喝茶时顺便捎带过来的渔获。本来现在大雪封江，没办法吃到这样的大鱼了的。说起来田员外今天也好兴致，他居然带了一个下人到清凉河河面凿了个冰窟窿来钓鱼。他的运气很不错啊！他说自己接连钓上了几尾几十两重的大鱼，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老爷，哪一天你要是得空了，我们自己也去试一试手气好不好？”
      
      　　邓绍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揉着脑门说道：“不去！要有这样好的运气，今天我便和田员外一块凿冰钓鱼了！还用得着在这里为了应付那几个京官疲于奔命吗？”
      　　虽然发了些脾气，但他闻着熟透的鱼儿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还是拿起了筷子细细地品尝起来。吃着之间，不期然他的运气来临，竟然想起破案的关键来了。
      　　这夜他在书房中查阅书籍，发现书中说到一种名叫河豚的鱼儿。其内脏含有剧毒，其余可食部分味道极之鲜美，但凡用其入菜，必先去其内脏。邓绍想到：“发现尸体的那夜，尸体口中有些许鱼腥味，仵作也在尸检时发现其腹中有稀少的鱼肉残余，清凉城里也有时令河鲜出售，难道凶手不能用河豚的毒物来害人么？那一坛调料乃是辛辣之物做成，辛辣之食材一直都有催化加剧食物秉性的功效，难不成这河豚身上的毒物与辣料搅拌在一起了会变得比砒霜更具毒性？记得这班麻辣厨子说过自己偶然也有尝试过这坛调料的举动，也许没事的人只是闻到了鱼腥实则并没有把毒物吃到肚里，所以能逃过一劫，不幸被毒死的那个人却是不慎吃到了河豚的毒物所以再没有这样幸运了。”
      
      　　邓绍把早上王祁和他的说话逐一回忆，想起邓绍说过是从江苏南通把萧成山给带到清凉城的，于是他又去查阅书中有关南通的人文风土简介，发现南通竟然是河豚的原产地，这个地方的人喜食河豚，河豚本就是这地方的名菜，这里不论男女老幼无不对河豚的秉性十分熟悉。
      　　至此，邓绍心中渐渐亮起一盏明灯，半年前夜半抛尸一案的七七八八就算是查清楚了。可是，他一转念又想到，难道因为元凶萧成山潜逃无踪，此案死无对证，自己就要领受哈密律的闷杀吗？
      　　日期：2014-11-1720:44:31
      　　刘伯英任由大圣摇晃了两把，犹自不知醒觉。他已经被高热烧得昏迷，神志不清了。大圣望监牢外看了两眼，但见一片寂静。他迅速思量，隔着栅栏一把将刘伯英提拉起来背对自己坐在地上，他带着枷锁的双手向前一推，掌心贴在刘伯英后背，心中默念口诀，运起神功，将真气源源传入刘伯英体内，这边却突然连声大叫道：“呔！你们快拿水进来，刘先生热病严重，就快要不行了！刘先生就快要不行了。”
      
      　　让罪犯莫名其妙地死在监牢里可是天大的罪过。守卫的狱卒虽不懂得邓绍在此案中的居心，但是都记得邓绍说过要他们对这三个嫌犯严加看守。听到了大圣的叫嚷，个个唯恐刘伯英真的出了意外。他们手忙脚乱地提了水壶进来打开监舍铁门，把壶嘴对着刘伯英微张的嘴巴连连灌了下去。
      
      　　这些狱卒里有见识过大圣过堂时展露的奇功的，见到大圣这边正在施功救人，不敢啰嗦纷扰，只在旁边给刘伯英灌了大半壶水便远远站着。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问大圣道：“这两日我们找大夫给刘先生看过两次，抹了许多药，现在怕是要人家连夜赶来救治吧？”
      　　大圣呵呵地一笑，收起手掌散功，又在刘伯英脖子上摸了一摸，这才说道：“水是救命的良药，你们喂他喝了水，就已经救得他性命了。”
      　　那狱卒也上前伸手碰了碰刘伯英的额头。果然，说书人适才滚烫的体肤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真是神奇啊！”他心中暗想，但此刻大圣乃是狱囚，官匪界限分明，他不敢明目张胆直说这话，退到伙计身边才暗暗翘起大拇指夸奖大圣。
      　　刘伯英悠悠醒转，先前奇迹般渐渐复原之时，他就已经知道有人给自己抵背疗伤了。听到说话声，才知道是孙星图救了他。
      
      　　大圣见他转过身来，关切的问道：“先生，你可好些了吗？”他虽是使了神仙手段，但仍旧不敢太过造次，施治点到即止。
      　　刘伯英坐在地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自觉神清气爽，身上疼痛似乎也已消除了大半。他抽泣着拱手感谢道：“哎！孙老弟好似华佗再世，手到病除，真乃神人是也。恩人以德报怨，令刘某何等愧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