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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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见人越散越少，原先上百号人围着看热闹，现在只有二十几个壮汉跟着莫强留在场上。他向莫强招呼道：“要把大蛇埋到哪里？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随你们去，帮帮手。”莫强招手让他上来，笑道：“今天怪了，外乡人都这么仗义啊！”见到大圣没有反应，他又说道，“先前这条大蛇想要吃人的时候，据说就是一个长得帅呆了的外乡男子把它打死了。现在要掩埋蛇尸，本村人大多散去，还是你这外乡的人过来揽活。你说今儿外乡人是不是仗义啊？”
      
      　　大圣这才笑了笑，和众壮丁吭哧吭哧地挑起蛇尸，一直走到村外山边，有人问道：“莫班头，这么大片的山岭，究竟要埋到哪里去哩？”莫强往四周看了看，伸手朝一处向阳的山腰指去，说道：“就是那里了。缪老爷听闻大蛇被打死，早就请了先生赶去看风水了。那不是有几个人么。”
      　　大圣插嘴道：“我看这不是什么妖怪，爱埋哪里都行。先生爱编鬼话，专门糊弄庄稼人。”
      　　众人不以为然，一个护院就说道：“此言差矣，缪家读书人多了去了，有哪个不信先生的话？这个老黄历缪老爷天天看的，村里初一十五烧香祭拜谁也比不过缪家，所以缪家才顺风顺水，才富贵逼人。”
      　　莫强觉得大圣外行，哂笑一声，也附和着说道：“你瞧瞧这村里有土地庙，城里有城隍庙，山里有山神庙，河边有伏波庙，还有什么寺院、道观、庵堂、宗祠，遍布山野村舍，连皇上都要在宫里设坛祭拜天地，这不都是大家听了风水先生、天师先生的话做出来的嘛。外乡人，我可不信你家里就没有请过一个先生——无论吉凶，你们凡事都能随心所欲？”
      　　大圣听了，忽然想到自己和八戒曾对姚茂江说过兄弟两人是从礼佛之乡出来的，礼佛之乡少不了焚香祷告，这话头怎好再说？他便扯到一边说道：“我看这条死蛇十分沉重，既摸得着又看得见，除了相貌凶恶些，实在看不出它与妖怪有何关系。要真是妖怪，它只要身子一卷，我们二十几个人也就粉身碎骨身首异处了。现在天寒地冻，这里道路偏僻，正是妖怪下手的好时机哩。”
      　　众人被他说得心里发毛，纷纷啐他，不过也暗中加快了脚步，他们只想早早地把这蛇尸掩埋了，再让先生念咒做法驱除妖魅，好换来永世太平。
      　　等众人办完事回到缪家大宅，已是日暮西沉。缪峻仁叫人在偏厅备好了晚饭，丢下家眷，自和庄丁护院们一块吃了。大圣没吃得两口，忽然眼角边浅色云头背心又是一闪。定睛看时，只见缪姝鸿手中拿了一张纸，远远靠在门边，好似『春』心荡漾，正满是娇嗔地看着自己。
      　　莫强和大圣坐在一处相互劝酒，他瞅瞅小姐的眼神，又看看身边这位卖画的外乡人，心说大小姐这可真是怪了，莫非他们还有私不成，但大小姐看似心性高傲，怎么会与不入流的商人勾连，他想不通其中道理，就使了使眼色对大圣说道：“孙老板，我家大小姐怎么只是看着你呢？莫非你们是认识的。”他这也是借意提醒。
      　　大圣假意瞥眼看了看缪姝鸿，先自喝了一口汤，赞道：“真不错！味道妙极了！”然后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呵呵，你家三爷在我店里看画的时候我见过她一面，不过没说什么，算不得认识。今日午时我又见过她一次，你说她现在是不是要找我说话啊？”未几，缪姝鸿看着大圣像是吃完饭的样子了，果不其然地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出来。
      　　大圣走到门边，微笑着才想说话，缪姝鸿却把手背在身后，发话叫他不要做声，只让他一路跟着。待来到与偏厅一墙之隔的小花园处，大圣纳闷地说道：“杨姑娘，有什么话要出来这里说的？你这就讲吧。”
      　　缪姝鸿是有心回避众人，她抿着嘴唇看了看大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便问道：“我听何管家说你是吃午饭前来到这里的？”这一刻她宛似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儿，在潺潺流淌的山泉边饮后初啼，发出的声音清而不涩，鸣而不杂，沁人心脾。
      　　大圣微笑，答道：“姑娘说的不错，我到这里正是午后。我这回从清凉城踏雪而来，就要找你爹爹卖画给他哩。”
      　　缪姝鸿心里好似一股暖流淌过。她喜逐颜开，高兴的地说道：“冰天雪地里到牛涧村，只能走山涧边上的那条小路，你一定是从那儿过来的。”
      　　大圣哪里料得到打村外进来只有那条小路，这回他知道缪姝鸿要问什么话了。“我得多加提防！”他的手指揉了揉鼻梁不置可否，轻轻张开嘴巴，还没说话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缪姝鸿走近大圣身边，一缕清香钻入大圣心怀。只见她把藏在身后的画像拿了出来，在大圣面前缓缓展开，脸上飞起浅浅红晕。
      　　她对大圣说道：“请你好好看一看我画的这个人。就是他甩出树枝戳死了大蛇，才从大蛇那里救下了我和伯舅爷，那样的身手，应该是盖世的武功啊！”大圣瞄了一眼，心中一动，禁不住凑近画像。但却把手摸着脑袋挠了又挠。
      　　“太奇怪了！”他疑惑了，嘴里发出“诶——”的一声。
      　　这一刻，来客竟然惊讶地盯着画像审视。缪姝鸿心里小鹿乱撞，再顾不得羞涩，明眸一闪十分期待地问道：“莫不是先生见过这个人？我找先生来，就是想问问他的消息呢。”
      　　想不到缪姝鸿不但过目不忘，而且单凭记忆就能把见过的人物的相貌给画出来。一个小姑娘家竟有这般本事！大圣看着画像嘿嘿一笑，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迟疑了一会，终于又笑着说道：“这个人嘛，只是依稀见过，却又不敢断定是他。姑娘，你莫不是看上这小伙子了吧？”他在看到画像之后，立刻明白了缪姝鸿脸红心悸扭捏不安的缘故。
      　　这一定是那条森蚺作怪的时候，自己急于救人，仓促中变化成的乃是一个少年英雄的模样，从缪姝鸿的画像上看来，这少年极其的英俊昂然，这连大圣自己都没有想到。缪姝鸿少女情怀，又是在险境中得英雄相救，对这样的恩人动了春心实属少女之常情。
      　　缪姝鸿脸上涨得通红，着急地嘘了一声，不许大圣嘲笑于她。她拿眼瞪了瞪大圣，说道：“你是不知道缘故啊！这人本来是要到这来找我爹爹的，救了我以后，是我说话不慎惹恼了人家，又让他生气走了。我欠了人家的大恩德，就应该请他到家里来聊表谢意，重酬人家，人家却如风一样不见了，让我们缪家无从谢起。晌午时大伯就教训了我一顿，说要是找不到这个恩人，这笔良心债就算欠下来了，如此总会让缪家安心不下的。”
      
      　　大圣点点头，对缪家家风感慨一番。为示郑重他把画接在自己手中看了又看，却又装得稀里糊涂地说道：“姑娘，你画的这个人究竟像不像啊？怎么我越看越觉得心里糊涂呢。刚才看着还依稀像是我在山坳里遇见的那个人，现在看久了却觉得没有见过他了。是不是你错画了梦中的人物出来？！”
      　　缪姝鸿家境极好，既富且贵，自幼便有京都名师教学琴棋书画，目下稍有所成，对自己临摹的功夫一向自负。这时她盯着大圣双眼，杏眼圆睁地冷笑着说道：“梦中人物？你是不是觉得他太英俊了，英俊得都有点不像当今的人物了是不是？我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人相貌的，这幅画像和他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模一样。你要是真的没见过他也都罢了。我画什么的可都是像极了，做宫廷画舫的老师都绰绰有余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