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作者:荒原w拾七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6章/11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我现在只需要维持生活。”小帅说，“至于发展，那是吃饱了以后想的事。”
      
      　　他复印好，停了一会，说：“你把你原来公司领导的电话给我吗，我想确定一下你的身份。”
      　　小帅慌了神，道：“电话我现在没有，我只能上qq问他要，等要到了再给你行吗？”
      　　“这就没意思了。”他说，“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去求职公寓区，春熙路附近就有，好像二十块钱一天，你能撑更长时间。”
      　　“哦……”小帅大悟。
      　　“因为你投的是行李生，所以我们会叫行李部的主管来面试你。”他说，“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应该马上到。”
      
      　　那行李主管没多说话，只是看小帅的简历，他看得很仔细，足足看了三五分钟。最终他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你知道军训的意义是什么吗？”
      　　“应该……大概……是磨练人的意志吧。”
      　　“军训的意义就是军人的天职——服从！”他解释道。
      　　“服从……”小帅念道。
      　　“我说的服从，是绝对的服从，不仅是行动上，更是思想上。我的命令，你去做，是行动上服从，我的命令，你不假思索，是思想上的服从，这就是做好服务员的第一课。”他面无表情地说。
      　　小帅一震——你不如去招一条狗，难道卑微的工作连思考的权利都没有？那主管的话给小帅当头一棒，打得他头都懵了。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刻多么卑贱，曾几何时，我还单纯的以为只要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都是值得尊重的。可似乎现在，钱多了才是值得尊重的。他迷惘了，他真的迷惘了，似乎每个地方都一样，现实就是现实。
      
      　　日期：2012-6-310:06:00
      　　6.39明白了，我就是混蛋
      　　小帅提着行李离开君逸酒店，一个人经四川科技馆，天府广场，到了春熙路，路边上的江诗丹顿和卡地亚如此光彩夺目，映射得小帅如此卑贱，卑贱得一文不值——为了学习，我不能打球，不能画画，不能听音乐，不能看电视，不能玩电脑，不能和别的孩子出去玩，不能谈恋爱，不能看闲书……于此同时，失去了爱好，梦想，生活，朋友，爱情，和追求，到头来，走在陌生的马路上，在22年的高等教育下，扔掉那些恶心的证书，除了体力，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足以谋生的手段！
      
      　　小帅走到盐市口，依然没找到求职公寓。他问摩的师傅东升广场在哪，师傅说：“我带你去，五块钱。”师傅带着他开了三分钟，终于找到那扇形的广场，而求职公寓，就在广场旁边。第二天醒来后小帅才知道，盐市口距离东升广场只有五十米的距离。
      　　小帅住下，六人间，一天二十五块钱。那间房还有一个来打工的小学徒。学徒白天出去，房间便只剩下小帅一个人，他无事可做，他什么也不想做，他想到死——可他不想放弃生命，因为他还有很多心愿未了，比如，他还是个处男。他对着手机里的黄色图片打了次飞机，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气喘吁吁，狼狈地把地上的垢物擦干净。到了晚上，他觉得落寞，绝望，他围着春熙街绕了一遍又一遍，看着人们欢喜的或愁苦的脸，灯光凝聚的城市里——可又有谁能知道他此时的无措。
      
      　　小帅在成都呆了五天，他终于明白了：我以为我最大的阻碍是这肮脏的社会，是我古板的父母，其实都不是。当我冲破了父母，想逃离这个肮脏社会的时候，我才知道最终拦住我的，是我自己。我不想当混蛋，我每天都以想以正人君子标榜自己，我想成为一个纯粹的人，可现实是，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可笑的自尊。这是我丑陋的本性，我已经从骨子里和这个世界相融合了，我怎么逃都没有用，我走到那里，就带它到哪里。
      
      　　我为何如此害怕那张假证，我并不是受到良心的谴责，而是害怕被发现——要不然，我在做虚假简历时，为何如此的坦然。我每天都在说，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值得尊重，其实我早不起一些人，而我自己在做这些工作时我都看不起自己。我一直觉得“可怜”二字刺耳，倘若孙媛给我找的是公务员，我他妈还会俯首帖耳的给她提鞋，我的人格不是不可交换的，只是筹码还不够罢了。我一直在唾弃的，不过是丑陋的自己……
      
      　　哼哼……或许这不是丑陋……就如同害虫不是本性坏，而是人擅自添了色彩。这世界没什么混蛋，也没什么好人，当我付出那些所谓的人格得到什么的时候，我实际上不是失去自我，而是实现了自我——难道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我？
      　　日期：2012-6-316:33:00
      　　6.40林2012
      　　2011年11月，老家的齐阳路过明城，顺便到马家坐了一会。马建洲请他去馆子里吃了一顿，喝了半瓶酒。回来后，他搂着小帅的肩膀说：“公司啊，还是人家美国的好，你看看人家美国，想打谁就打谁，想玩谁都玩谁。”
      　　小帅没说话，他觉得齐阳乡村焦黄非主流发型、耳钉太刺眼。
      
      　　马建洲问他：“在哪干活呢？”
      　　“我要去河北，河北干电焊。”齐阳说，“大爷，我干了这么多年可没白干。我可学了不少道理。这人到社会上，千万不能欠人家人情，吃亏就吃亏，欠了别人人情就不好还，还了也还不干净。万事能让三分就让三分，能忍三分就忍三分，为什么，给人闹翻了就少条路子，多个人多条路，总有能用着的地方。”
      　　孙吟说：“你看看人家齐阳，小学都没毕业，比你小帅弟弟懂事多了。”
      　　齐阳说：“哎，还真是我上道。你想想，你让别人三分，吃了点亏不假，可人家以后不会给你使绊。做人多带点烟，给人散散，人就说你懂事。过年过节，该送礼送礼，表示表示，人家有好事，也能想着你。”
      　　2012年1月，小帅的证书终于到手。刘老师对他说：“我希望过了这次，你能领了教训。”
      　　我确实领了教训，马小帅在心里说，信用不是道德，而是手段。
      
      　　从南京回来时，他在车站边上等车，碰见了陈胜男。陈胜男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陈胜男一眼。陈胜男当做没看见小帅，对她身边的男人说，“咱们还是打的回去吧。”说罢，她拦下一辆车，仓皇地走了。
      　　孙吟给孙媛打了个电话，孙媛说：“你就是把马小帅惯坏了，他还算是个人吗，我不会给他找工作！”
      　　孙吟说：“是我没教好，我的错，我没教好……”
      　　2012年新年伊始，青岛表叔的儿子结婚，马建洲、孙吟和小帅都去了。年近七十的姑奶奶已瘫痪在床，也话也说不出来，她一直指着床头的照片——那是小帅的爷爷。姑爷爷对她说：“先哥没来——他是领导，加班，走不开。”姑爷爷把马小帅过去，说，“这是先哥的孙子，都是大学生了。”
      　　姑奶奶攥住小帅的手，深陷的眼窝里积满了泪水。
      
      　　众人只感动了一会，便兴致勃勃地出去看海。冬天海依然能听见沉闷又嘶哑的呼喊。呼喊，大海在呼喊，马小帅忽而想起了什么。回到家后，他把从海边捡来的贝壳扔进鱼缸，发现了这只海螺，猛然间惊醒了。他把海螺捞了出来，放在自个儿耳边，似乎真的听到了大海的呼喊，那一瞬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迷宫般的梦。等马小帅醒了过来，他无所谓地把海螺又扔了回去，惊了大眼金鱼一个急转身。
      
      　　2012年是龙年，马小帅的本命年。这年欧债危机的影响远远没有消退，家里的工厂彻底瘫痪。马建洲又去跑黑车，再次不幸被抓，又罚了五千块钱。家里完全丧失了经济来源，孙吟不得不去大厂里打工，做检验。马建洲不得不考了大车证，跑去开货车。
      　　孙吟对马下帅说：“你跟你媛媛姨说了，有个物流公司，也就在明城，你去不去？”
      　　马小帅摇头。
      　　“你都闲了半年了，你想干什么？”
      　　“我一直在找，明城本来就没多少物流公司，我一不是应届生，二没有工作经验，工作没这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