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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7章 送君千里陆程文急了:“你干什么呢?” “不是你说给他个痛快嘛!又咋啦?!” “不是你这个样子你杀狗呢?!咋地过年了要吃狗肉锅子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陆程文推开明地煞,扶起军师:“军师是个体面人!就算是现在各为其主,没有办法,那也是朋友!给朋友送行,得光明磊落,给足朋友面子,让他死得其所、死的光荣、死的伟大、死的惨烈无比才行!” 军师委屈地劝:“算了算了,地煞公也是一片好心……” 明地...... 风入松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泥塑,浑身汗如雨下,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攥着光剑的手指骨节泛白,剑身嗡鸣震颤,可那股蓄势待发的惊天真气,竟在陆程文擦肩而过的刹那——寸寸崩解,无声溃散。 不是收招,是散功。 他自己都吓住了。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不是没勇气出手,而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认清了现实——出手即死,连残影都留不下。 陆程文脚步未停,长棍垂于身侧,铁锈斑驳的棍尖拖过青砖地面,刮出一道细长刺耳的嘶鸣,火星四溅。他目光穿透人群,越过卜算子微颤的刀锋,掠过唐万里骤然收紧的瞳孔,最终,落在药翁脸上。 药翁端着那只青釉药罐的手,终于晃了一下。 罐中半凝不凝的琥珀色药液微微荡漾,映出陆程文平静无波的倒影。 “你……”药翁开口,声音竟有些哑,“不是陆程文。” 陆程文停下。 三丈之外,他站定,抬眸,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丝:“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胸前半尺,“你们欠他的,该还了。” 空气骤然凝滞。 唐万里身后,一直沉默如影的军师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浑天罡?!” 药翁霍然起身,药罐“咚”一声搁在石阶上,滚了半圈才停住:“不可能!他死了二十年!魂灯早灭!尸骨在北荒冻土里埋了十八年!” “魂灯?”陆程文轻笑,笑声却冷得像冰河裂开,“你们点的灯,照得见魂,照得见命么?” 他掌心忽有微光浮起。 不是真气,不是灵焰,而是一缕灰白雾气,薄如蝉翼,却沉如山岳。雾气之中,隐约浮现出半截断剑、一枚龟甲、三枚黑棋子,还有一卷烧得只剩边角的《九劫推演图》——图上血字未干,赫然是“第七劫,陆程文,代受”。 全场死寂。 姜小虎脸色剧变,一步跨前,却被药翁抬手拦住。 “别动。”药翁盯着那缕灰雾,呼吸微促,“那是……本命残识烙印。不是夺舍,不是附体……是……是‘托命’。” “托命?”唐万里失声,“以命为契,将毕生所悟、所执、所恨,封入一人血脉神魂,待其临危濒死、心念崩毁之际,借其躯壳,燃尽余烬,再战一局?” “对。”药翁声音沙哑,“但代价是……施术者,永堕轮回之外,不得投胎,不入阴司,连名字都会从所有典籍、记忆、因果线里……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陆程文脸上:“浑天罡,你疯了。” 陆程文没应。 他缓缓合拢手掌,那缕灰雾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 可就在灰雾消散的刹那,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方才那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疲惫,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抹过唇角,一痕暗红。 “咳……这具身子,不太听话。”他低声说,声音已恢复成陆程文原本的质地,略带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刚才那一下,把他肋骨震裂了两根。” 众人怔住。 连风入松都忘了后退,只傻傻盯着他嘴角那抹血——不是敌人的,是陆程文自己的。 药翁眼眶一热,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唐万里却突然踏前一步,声音清越:“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 陆程文抬眼看他,眼神澄澈:“演?我只是……按我的路走。” “什么路?” “苟着的路。”他扯了扯嘴角,“可有人不让我苟。” 风入松这时才找回自己声音,抖着嗓子:“你……你真是陆程文?” 陆程文没理他,只望向卜算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卜长老,我再问一遍——风归云,交是不交?” 卜算子喉头滚动,手中长刀嗡嗡低鸣,似在哀鸣,又似在求饶。他盯着陆程文的眼睛,那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知道,这一回,不是陆程文在逼他。 是浑天罡的残识,是陆程文的命,是整个暗黑结界里被吞噬的十七个试炼者,是风归云亲手掐断的最后一根人命红线——共同压在他肩上。 他若再拒,今日之后,长老院不必等内斗倾轧,自己先要被天下人唾骂至死。 他慢慢放下刀。 刀尖点地,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风归云……”卜算子闭了闭眼,“在我身后第三辆马车里。” 风入松如遭雷击:“卜长老?!你疯了?!他是监察院通缉要犯,你怎能……” “闭嘴!”卜算子猛然暴喝,声震屋瓦,吓得风入松一个趔趄,“你可知他在暗黑结界里做了什么?!他用活人炼‘幽冥引’,抽魂炼魄,只为替他那个病入膏肓的私生子续命!十七个试炼者,全是被他骗进去的!他们临死前写的血书,就在我袖中!” 他猛地撕开左袖,掏出一叠浸透暗褐色血渍的粗麻布片,狠狠摔在地上! 布片散开,每一块上都用指甲或断骨刻着歪斜字迹: “风归云诱我入结界,说有机缘……” “他割我舌头,取我魂火,喂他儿子……” “救我……我不想当灯油……” “陆程文……若你活着……替我……捅他一刀……” 最后一块布上,血字最深,也最颤抖:“陆兄……我信你……你若不死……替我……看看东海……潮……” 风入松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他怎敢……他怎敢……” “他怎敢?”卜算子冷笑,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风归云,“他连把你这个结拜兄弟都瞒着,你猜,他信不信你?” 风入松浑身一颤,忽然想起半月前风归云深夜来访,袖口沾着洗不净的腥气,递来一瓶“延寿丹”,说是他新得的秘方,专为风家老祖所炼……那时自己还夸他孝心可嘉。 原来那瓶子里装的,是十七颗人魂碾碎熬成的膏。 风入松胃里翻江倒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干呕不止,涕泪横流。 陆程文弯腰,捡起那叠血布,指尖拂过每一道刻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亡者的遗物。 然后,他走向风归云。 风归云早已吓晕过去,面如金纸,唇角流涎,四肢扭曲,分明是被人用重手法废了经脉。 陆程文蹲下,解开他衣领,在锁骨下方,赫然有一枚暗青色的蝌蚪状印记——正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幽冥引”的母蛊。 唐万里瞳孔骤缩:“他把母蛊种在自己身上?!这是要……反哺?!” “不。”药翁沉声道,“他在养蛊。等母蛊吸饱十七道人魂,就会破体而出,寄生在风家老祖身上,借其百年修为,化形为‘幽冥童子’,从此……永世不灭。” 全场寒毛倒竖。 陆程文却只是静静看着那枚蠕动的蛊印,良久,抬手。 不是攻击,不是摧毁。 他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灰气,轻轻点在蛊印中心。 嗤—— 一声轻响,如沸水浇雪。 那枚青色蝌蚪剧烈抽搐,迅速干瘪、发黑、蜷曲,最终化作一粒芝麻大小的焦黑硬壳,“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风归云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嗬嗬作响,竟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陆程文,本能想笑,可牵动嘴角时,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弧度:“陆……陆兄……我……我错了……饶……” 陆程文打断他:“你错在哪?” 风归云嘴唇哆嗦:“我不该……不该害你……不该……” “不是这个。”陆程文声音平静,“你错在,以为这世上真有‘不劳而获’的长生。” 风归云一愣。 陆程文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半块残破玉珏,断口处还粘着干涸血痂。 “你认得这个么?” 风归云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我爹……风老爷子的贴身玉珏!他……他三年前就……” “他没死。”陆程文说,“他被困在暗黑结界最底层,成了你‘幽冥引’的第一任宿主。你每次取魂炼丹,他都在下面,替你扛着结界的反噬。” 风归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你爹用最后一点清醒,把玉珏掰成两半,托人带出来,交给我。”陆程文将玉珏抛给他,“他说,若你回头,就给你;若你不回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就让他亲手,剜了你的心。” 风归云双手捧着那半块玉珏,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一口黑血喷出,血中竟裹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青色虫影,刚离体便化作飞灰。 他颓然倒地,双目失焦,喃喃重复:“爹……爹没死……爹在下面……爹在下面替我扛着……” 药翁长叹一声,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丹丸,弹入风归云口中:“镇魂丹,保他七日性命。七日内,若他愿入结界自首,老夫亲自陪他下去,接他爹上来。” 风入松怔怔看着这一切,忽然爬到卜算子脚边,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卜长老……求您……求您准我卸去监察院一切职衔……我要……我要亲自押他进结界……我要……亲手把他送下去……” 卜算子低头看他,许久,伸手扶起他:“风长老,你这一跪,跪的不是我。是风老爷子,是那十七个冤魂,是你自己……还没彻底烂掉的心。” 风入松伏地痛哭。 此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卫如黑色洪流奔至广场边缘,为首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卷明黄卷轴:“圣谕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即彻查长老院暗黑结界之案,钦差大臣姜小虎,即刻接管监察院权柄,彻查风归云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体严办!另,加封陆程文为‘镇邪校尉’,赐‘玄铁令’一面,见令如朕亲临,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钦此——!” 全场哗然。 姜小虎摸了摸鼻子,苦笑:“啧,这老皇帝,消息倒是灵通。” 药翁却看向陆程文,意味深长:“镇邪校尉?呵……怕是‘镇你’的校尉吧。” 陆程文接过玄铁令,入手冰凉沉重,正面镌刻一头怒目貔貅,背面只有一行小篆:“苟之一字,重逾千钧。” 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浑天罡的漠然,也不是陆程文的疲惫,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好啊。”他收起令牌,拍拍衣袖上的灰,“既然朝廷发了工钱,那我这‘苟’,就苟得名正言顺些。” 他转身,朝药翁拱手:“前辈,那十七具遗骸,还请帮忙收敛安葬。若有碑,刻‘试炼者’三字足矣。” 又朝唐万里颔首:“唐门主,唐小虎,多谢援手。改日,我请你们喝酒。” 最后,他看向姜小虎,眨了眨眼:“姜前辈,听说您那儿,新收了一批‘不按套路出牌’的江湖散修?缺不缺……一个管饭的厨子?” 姜小虎一愣,随即大笑,拍着他肩膀:“缺!太缺了!你来了,我那帮兔崽子才算真正开了荤!” 药翁摇摇头,拎起药罐:“走吧,回去熬你的续骨汤。这身子,还得养。” 陆程文笑着点头,抬步欲行。 却忽然停住。 他缓缓转头,望向广场尽头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长老院最高议事厅的入口。 门缝里,悄然滑出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烟。 烟气如蛇,无声无息,蜿蜒游走,直扑陆程文后颈。 所有人都没发现。 除了——陆程文。 他眼底深处,那缕灰雾,无声翻涌。 而这一次,他没有抬手。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撞上紫烟,紫烟顿时如遇烈阳,滋滋作响,瞬间蒸腾殆尽。 门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瓷器碎裂般的轻响。 陆程文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抬脚,迈出第一步。 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润金边。 他走得不快,背影也不挺拔,甚至还有点懒散。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望着那个背影,都莫名觉得——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最烫手的炭,最不可测的深渊……此刻,正揣着兜,哼着小调,慢悠悠,往厨房去了。 而那扇朱红大门后,一只枯瘦的手正死死攥着半块碎裂的紫玉罗盘,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罗盘中央,十七颗代表试炼者的星点,已尽数熄灭。 唯有一颗,黯淡如豆,却固执地亮着微光。 光晕里,映出三个字: 陆、程、文。 (全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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