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作者:萧烟2011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7章/1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在石板路上奔跑，显得特别轻快，很快到了一个村子，河水叮咚进村；这青石板路成了村里的主道，被堤上支起的一根根檐柱和土墙挟着，成为人家走廊。这临河而建房屋甚是规整，几个村妇正赤脚踩着河中卵石浣洗衣物，有说有笑。
      　　狗叫声中，女人们见生人进村，都投过好奇目光，阿帆走上去问村妇：请问大嫂，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杜鹃的姑娘？
      　　杜鹃？我们这山旮旯里，从来没啥子姓杜的人啊！
      
      　　阿帆的心凉下来，再问：你们这是芳水坞吗？
      　　啥子芳水坞？我们这里是李家湾。
      　　哦，对了，我找的就是李家湾，村里是不是有个芳溪小学？
      　　是有一个小学，我都不晓得叫啥子名字。
      　　这时，旁边一个细妹子插话进来：是的，这小学就叫芳溪小学！
      　　小学里是不是有个盲姑娘，她叫杜鹃。
      　　啥子盲姑娘？
      　　哦，就是瞎了眼的姑娘。
      　　你才瞎了眼呢！瞎了眼的姑娘咋个会跑这里来？咯咯咯咯……
      　　呵呵呵呵，她眼睛治好了，能看到东西了。
      
      　　我们这里没啥子瞎了眼的姑娘，学校通共就两个半老师，只有黄校长一个人是姑娘。
      　　两个半老师？怎么又是两个半老师？为啥子是两个半老师？
      　　女人们都笑了：你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学校在哪？
      　　就在后边，从这个弄子里进去，后面有一排屋，那就是学校了。
      　　日期：2011-12-05　23:48:55
      　　走过弄子，就听到书声朗朗，阿帆踏实了，出了这弄子却大跌眼镜。
      
      　　眼前所见的小学，只是三间半屋子并排，与村里其它屋子没什么两样；屋前巴掌大一块空地，竖起一个缺了半块木板的篮球架，几个小孩在争抢一个泥滚滚的篮球，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领着一群小鸡在人群中追逐，左飞右跳；球场一侧，一根修长的竹竿立在泥土中，顶着一面泛白的国旗；在这青山田原，这国旗多少有点醒目。
      　　见阿帆走近，小孩停下抢球，都好奇地看他，他问：你们校长呢？
      　　孩子们懵然摇头，其中大一点的那个小孩问：找她有啥子事吗？她在上课呢！
      　　阿帆哦一声，不再理会他们，往那一排屋子走去，透过第一间窗户，看到里头寥寥坐了两拨小孩，每一拨七八个的样子，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给他们讲课，跟这边说，42除以4，得8余2；然后转过头，跟那拨再说，我们的党，是伟大的党，光荣的党，正确的党……
      　　阿帆一寻思，都是哪年代的课本了？忽然，屋里那男人吼起来：小武，你啷个又开起小差来了？我讲四年级课，你三年级就自习！你再调皮，把你老汉儿喊过来……
      
      　　那男人岿然坐在两个班级中，讲着不同课程，深度近视镜片后的双眼带着深度忧郁，背后黑板上一个字也没有。这时，有小孩朝窗口的阿帆看过来，引得所有小孩全看过来，男人的视线也被牵到窗口，他看了眼他，没有表情，回过头又跟大家吼一声：上课认真！莫东张西望！
      　　阿帆离开这窗口，到第二个屋子，里面没老师，剩一拨小孩在默写课文，另一拨座位空着，可能就是外面上体育课的那拨小孩。
      　　这时，第三间屋子传来唱歌声，一个女声领唱一句，一群学生跟唱一句：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
      　　阿帆被这声音吸引，走向第三间屋，透过窗户看到的这两拨小孩最小，应该是一二年级了，未看仔细，空地上有人吹响口哨，三个房间的学生一窝蜂涌出房子，一堆小孩好奇地围了阿帆一圈，阿帆问：你们校长呢？
      　　背后就传来女子声音：都散开，莫围着客人，不礼貌，到外面耍去！
      
      　　阿帆闻声回头，惊叫一声：杜鹃！
      　　那女子正看着他，怔了怔，忽然拍一下脑门，大叫：大哥哥！
      　　杜鹃，果然是你啊！阿帆迈步上前，抓住杜鹃的手说，我费了好大工夫，可算找到你了！
      　　是你吗？大哥哥，你咋地、咋地就跑到我们这山沟沟里来了？你啷个找到这里的呢？
      　　是的，我沿路找过来的，可算找到你了！
      
      　　真个想不到，这山村没名没姓，还有……我在这里，其实不叫杜鹃。
      　　阿帆疑惑地看着她：啊？我找错人了？
      　　没有！大哥哥，我这不是站在你面前吗？在这里，我不叫杜鹃，杜鹃太不像人的名字，不好带学生，我就改叫黄小娟了，因为我本来姓黄……对了，大哥哥，快屋里坐。
      　　他随她走进那半间屋子，她搬出一张板凳让他坐下，为他沏茶，他坐定，取下背囊，交到杜鹃手里，他说：找到你，就为了给你带来这个？
      　　这是啥子？
      
      　　这是啥子？你忘了吗？这是你的东西啊，是你那把古琴！你不是说这把古琴是你的传家宝吗？在海都你托舒野交给我，但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这不，我给你带过来了！
      　　大哥哥！女子抬起头，他见她眶里全是泪水，用衣袖揩了揩，幽幽地说：你好傻！我送你，就是你的了，还用天远地远送过来吗？再说，我眼睛不瞎了，也不弹这个了。
      　　说着，她将背囊仍然交到阿帆手里，这时有人傍着门口叫了声小娟，两人转过头，见是那戴眼镜男人，双臂撑着一对拐杖倚在门边；小娟就拉着阿帆的手走上去：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在海都认识的大哥哥，我的救命恩人，专门来看我了；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春水老师。
      　　阿帆伸出手去，春水老师赶紧伸过手来，却够不着，用力过度，几乎摔倒，小娟赶紧上前扶他，春水就势提起拐杖挪前一步，同阿帆握了手。阿帆留意到他一条腿没了，另一条腿成了螺旋形；原来他在教室里讲课时一动不动，就因为这点残迹，阿帆赶紧扶春水坐下：你辛苦了！辛苦了！
      　　小娟回头，朝空地上叫了声刘旺，那边应一声，走过来时，阿帆才看到他就是刚才打篮球中大一点的那个小孩，小娟说：这是刘老师。
      　　大小孩朝阿帆伸出手，阿帆却拍了一下他脑门：你也是老师啊！我还以为你是个留级的学生呢？
      
      　　大家都笑起来，刘旺大窘，那手还伸着，阿帆赶紧同他握了；刘旺说：比起他们，我还是要大五六岁，只是我长相不好，生一张娃娃脸，老被村里人笑话，说我是孩子王。
      　　小娟笑起来，春水也笑起来，围在门口的孩子们都笑起来，阿帆也笑得特别开心，感到这学校虽然简陋，气氛还是轻松的。
      　　春水说，小娟，难得来客人了，还是你的恩人！赶紧去张罗点菜陪客啊！
      　　小娟应声哎！就跑到空地上抓鸡，目标直奔那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大堆小孩也涌入到抓鸡的队列；这公鸡在阿帆来时还神气，转眼因他遭此大劫，被追得无路可逃，飞起来张牙舞爪在阿帆脸上抓了一道伤；小娟赶紧上来，抚着他的脸，直问他痛不痛，他使劲摇摇头，余光中看到春水老师看过来时眼光泛酸。
      　　那只骄傲的公鸡成了刘旺老师的俘虏，垂头丧气，被小娟押到那半间屋里慷慨赴死，其它的嫩鸡全肃立在门外空地。
      
      　　刘旺搬张凳子让阿帆坐了，招呼小孩进教室，督促六个年级自习，忧郁的春水就跟阿帆攀谈起来。
      　　日期：2011-12-06　10:05:41
      　　春水在学校里文化最高，高二快毕业，被车轧断了腿，没法再上学了，就一直闷在家里，百无一用，受尽歧视，但矢志不改用功读书；在山野呆久了，人也变阴郁了，有一次他积累了好几颗安眠药，但后来还是没有吞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会有用途的，终于等到小娟组织起这个学校，他被她叫过来，跟她一起办学。
      　　他说，这里地偏，乡里有所学校，离得太远，孩子们宁愿留在家里，也不愿大老远去上学。这里本来有学校编制，但生员太少，终于没建起来；小娟来到这里，在村里找到这三间屋子，是别人迁出去后留下的，就拉址起这个学校。但在编制外，条件受限制，桌椅和书本，都是村里人筹的，或者从其它地方挪一点，自己垫钱买一点；有些年级缺课本，我只有靠记性，将我那年级学的课文记了来再教他们；好在乡教育办对这里重视了，明年会拨些书本和教育经费过来；哪怕是每期能拨来1000块，就会为我们学校解决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