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节

作者:巴山李大可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2章/10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2-07-0608:06:27
      
      　　“女人心，门斗钉。毒着呢！”金家老大哥召集兄弟们到自家堂屋，围着方桌吃过饭，把筷子在桌沿上敲得砰砰响，“男人一死，她就不拿自己是金家的人了！格老子，她王家把我们金家没当数！打她个狗日的恨猴子吃辣蒜！”
      　　读过几天夜校，又经营米面加工生意的老三制止了老大的莽撞，“哥，我们要先礼后兵，免得落人话柄。先把道理给她说清楚，请她请不回来，我们再有话说。不能落了别人的口实！”
      　　老大不敲桌子了，用筷头子头钻着耳朵，钻得眉眼一扯一扯的，“咱家死了人，咱还软着被人当马骑？”
      　　老三瞟一言兄弟们，“哥，事情要弄成了，那才是手段！这次，我就去跑一腿，老五跟我同去！他心眼儿活！”
      　　老大不服气地说，“你两兄弟，我怕不经打！”
      
      　　老三笑着说，“哥，你就放心！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合议完毕，金老三同金老五，办买了礼品，直奔龙头村李家湾而来。
      　　王天棒的后爹王必禄一看见他兄弟俩上了院子前的土坎，就晓得来者不善，抢到门前堵住了，大叫着他们这是到哪儿去啊？
      　　金老三拱拱手说，“王叔，我们是来请弟妹回去的。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都去了，我们金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不会为难她！”
      
      　　王老汉被软话子绊住了，拒客的狠话说不出了，默念了一下说，“我家女子，也是伤心，一个女人死了男人就失了依傍，想在娘家多呆几天呢！”
      　　王老汉不说进门的话，金老五提着礼物抬脚要进门，王老汉伸手要拦，金老三侧着身子要进去，“王叔，弟妹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我弟弟死了，也要入土为安才好啊！”
      　　王老汉失了遮拦，趔开身子，“大侄子，不是老汉为难你；跟妇道人家说话的时候，要软和点点啊！”
      　　金老三说，“是咧！”
      　　金大牛堂客王梦姑，正撅着屁股蛋子在厨房里为瘫娃子熬药，煤烟子熏得眼泪滚个不停，跑到门口透气，看见她两个叔叔进了厅房。她慌得差点把药罐子打翻在地，她不怕金家别的兄弟，他们都跟金大牛一个脾气，火炮子性格，炸个响就没球事儿了，就这个老三软里软稀的，说话倒挺能拿捏人，再强的人也能被他牵着鼻子，一头走到黑。
      　　她犹疑着要不要打个照面，王天棒已蹩进厨房大声说，“烧个鲜开水啊，茶壶都干了！”好教前厅的客人都听着。之后，他压低声说，“等我去探听一下，再决定你出来会不会他们！”
      　　金老三站起身来踱到门口，又把此行的目的向王天棒老调重弹了一遍。王天棒装作深表同情地说，“先坐，先坐！”
      　　金老五打着哈哈说，“王兄弟，我弟妹可以躲着不见面，可我弟弟骨灰总得让我们见一面吧？”
      　　金老三也点头说，“就是，就是。大牛的骨灰要老放在你家，我们到没啥，可别人会咋看你们王家？这于情于理都讲不通。我的意思是，迟早都要入土的，何必要一直搁着呢？人活着的时候，我们金王两家都没个芥蒂，这死了倒有疙瘩了。外人能不说个闲嘴？当然，我们主要还是遵循弟妹的意见，男人是她的男人，可她一辈子不能能老报个骨灰盒守孝尽贞节吧？这都啥年代了，她还年轻，可不能耽搁了后半辈子。我知道要是她公爹公婆都还活着，她也不会先一脚就跨到娘家来。”
      
      　　王天棒见他说得锋芒毕露，又毫无破绽，遮拦不住，“茶，茶，这人咋搞的？烧口开水还没烧热乎。”当即折身到了厨房，对堂妹说，“我摸不透那兄弟俩的深浅。还是你去吧，这样干耗着，没办法。早晚都得碰面，自己口袋自己捂紧，他们总不能来掏吧？那是犯法的。”
      　　王梦姑这才提了水壶到前厅，王天棒已到下房吩咐爹娘宰鸡办饭食，他历来信奉，请人吃饭，是最好的保护也是最佳的进攻，一顿饭食，陌生人能变朋友；仇人能化干戈为玉帛，朋友之间更热络，走亲串友，不就是个吃么？人活着不也就是为了吃好穿好么？请客吃饭是中国的传统，礼尚往来就是这个意思。
      日期：2012-07-0611:02:43
      
      　　金老三对王梦姑说，“弟妹，你说你回来，咋门槛都不进呢？难道当哥哥们能吃了你？早前我弟没出事的时候，你在几个妯娌间也是个不输火势的人，你咋灭了自家心劲，连家都不敢回了，知道的说你不醒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兄弟太霸道。俗话说，交出的女泼出的水，你呀也是个聪明人，咋糊涂起来楞教人不知该咋说好咧。”
      
      　　王梦姑的眼泪吧嗒吧嗒掉。
      　　金老五趁他哥品茶酝酿下句时，接过了话把子继续“攻心”：“弟妹，你还是金家的人嘛。娃们也还姓金嘛，你把娃们搬到王家来生活一天两天那是亲热，三天四天呢，那就要话说了。说老实话，你真不顾孩子们前程未来，我们几兄弟，未必还养不好娃？”
      　　王天棒在门边听到这句话，一步抢进去，“老五，话咋这么说呢？你是娃的爹爹就亲，未必我是他舅就不亲？我们都不亲，他姊弟俩也还有个娘亲嘛！用不着我们这些外人来替梦姑考虑吧？”
      　　“当舅的有这份心，我替金家的孩子说声谢谢了。”金老三说，“娃他婶，家里的事，也该回去找哥哥们商量一下了。你是咋打算的，我就准备走了！”
      　　金老五也说，“娃他婶，你说个归家的日期吧，我们也好准备一下。大牛在外面出了事入不了祖屋，我们要办丧，就得在外面搭架子立棚屋。要不，你再呆两天，把没解决好的事解决好，没打点好的事打点好。我们先把幺娃子带回去！”
      
      　　王天棒上了火，“这啥意思呢？你们硬是认为当娘的还照顾不好娃？”
      　　王梦姑立时气壮，“我娃都养恁大了，以前没见各位爹爹这么热心肠！我母子俩住外婆家还有错了？这个你们也要管着？”
      　　“孩子毕竟姓金，相烦舅舅也太久了，是该回去了，你当娘的还有很多事情忙呢！”金老三软中带硬地说。
      　　金老五说，“哥，少说！咱走！”
      　　王必禄见两下要吵起来，忙说：“吃过饭再说走的话吧！”
      　　王天棒陡然想起这招还没施展，也软了口风：“吃过饭，我们慢慢说！”
      
      　　金家兄弟却决然地起身要走。
      　　金老三义愤填膺，“娃她婶，但凭你一句话，你倒说啥时候回来？大牛的后事，要尽早办了，老把丧停在王家，这是哪门子事儿？”
      　　王梦姑看王天棒，王天棒眼看天花板，他没了话说。
      　　王梦姑就说，“后天！”
      　　“那好，我们就不跑二趟了！”
      　　兄弟俩齐声说，抬腿出门，王必禄颤巍巍地赶将来，“吃过了再走吧！汤都炖在锅子噗噗响了呢！”
      　　金老三说，“王叔，你只要是娃的外公，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在乎这一顿！以后一起吃饭的日子还多着呢！”
      　　兄弟俩快下土坡时，王天棒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追到门口说，“金三哥，金三哥，国家提倡婚丧事要简办，不要把场子扯大了啊！”
      　　金三回过头来说，“我晓得，我晓得！”等王天棒进了屋，才对他五弟说，“闲事管得宽，沟子（屁股）没半边！”
      　　王老汉对垂头丧气的儿子说，“他们这就走啦？汤都炖好了！吃不完！”
      　　王天棒没好气地说，“不走了，还留着看把戏啊？吃不了给猪倒！”他又对她堂妹说，“看到了吧？金家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以前孩子渴，他们连水都不给口喝，现在倒抢着护养了。大牛活着的时候，出门连包方便面的钱都舍不得打发，死了，倒还要大张旗鼓地抢着办丧事！这他娘的都是两个钱把他们烧的。”
      　　王梦姑说，“那，哥，你说咋办？干脆分给他们点，毕竟死的是他们的兄弟！”
      　　王天棒说，“你真白活这么大的人了，法律上你是第一继承人，金大牛是你男客！你不撂给他们骨头啃，他们啃球呢！”
      　　王天棒的娘感冒了，睡在耳房里听见了，咳嗽着说，“娃，你咋这样跟你妹子说话！”
      　　王老汉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向着儿子一点，儿子就是他的棺材本，如今儿子弄得光棍一根，还不是钱闹的。儿子想从女子身上挖点油，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他没多开腔，走到耳房对老太婆说，“我看金家那一窝都是狼虎，女子回去还不连骨头都嚼碎了。听他哥的话，在家里呆一阵子是对的。”
      　　王天棒抑制住浮跳的心对堂妹说，“先别管了，等着他们再来。这叫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