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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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愁无处施展他的抱负，听说自己早就关注的案子被司法界共同重视，沈白尘的自恋症急性发作，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看看，我早就说这个案子有价值，得盯住不放吧？
      　　鄢嫣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是呵，数你看得准。可现在的问题是，你一个小狱医，能在里头起什么作用？
      　　沈白尘被噎了一下，并没被她难住，马上说：这上问题不是在咱们的预案中吗？通过媒体来做文章，影响法庭对这个案子的认知。
      　　鄢嫣说：你可真是蚂蚁打哈欠口气不小。
      　　沈白尘忙说：请鄢嫣同学注意你使用的人称。怎么老是你呀你的，我的主语从来都是咱们，我不是还有你这个黄金搭挡吗？
      　　对这种一直最能鼓动鄢嫣情绪的说法，她的回应蔫不叽叽：这回你可能指望不上我了，我完不成你布置的作业了。
      　　这可太叫沈白尘感到意外了。自他们两个谈恋爱开始，鄢嫣还从来没有对他煽动表示过消极态度呢。于是他马上叫起：为什么？你这样可太反常了！你不是早就接触上周小乔和徐湮的父母了吗？提前量这么大的功课你都做完了，还有哪家媒体的记者能超过你！只要你跟他们保持联系，等开庭的消息一公布，马上组织案子的讨论，不是很有抢先报料的优势吗……
      
      　　鄢嫣打断他的话说：好事都让你想到了。我这儿发愁的不正是当事人不合作吗？
      　　鄢嫣告诉他，一打听到徐湮案要开庭的消息，就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周小乔。这段时间，她跟周小乔相处得很不错，因为在请律师、做咨询这些事情上，帮了周小乔几次忙，对方已经非常依赖她了。特别是通过母亲出面，说服了伍大律师来接这个案子之后，周小乔高兴得不得了，直夸她能力超强无所不能，在此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伍律师请到，人家总说案子标的不高，难度太大，不想介入。
      
      　　鄢嫣还告诉他，跟周小乔交朋友，其实非常困难，也许是由于徐湮的案子尚无结果，周小乔为人处事谨慎到了多疑的程度。对于她的身份，周小乔一直没停止过追问，对她伸出援手的目的，也有疑问。今天她觉得事情快要见分晓了，老藏着揶着也不是事儿，就顺势把电台记者的身份亮了。没想到，周小乔一听，立刻就火了，连声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雷锋再世，无缘无故来帮我的忙。人家总说防火防盗防记者，这话可真没错，记者跟骗子区别不大。说完不问青红皂白，就啪地把电话给挂了。再打过去，周小乔开初是不接，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掉了。
      
      　　通报完了情况，鄢嫣叹口气说：我其实知道周小乔一直在严防记者介入，为这个她跟徐湮的父亲各执一端，吵了个大开花。她对我说过，中国的传媒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给政府当喉舌之外，只会为争取受众恶意炒作，从来没有职业道德底线，谁要是被他们盯上了，最后肯定死得难看。我觉得她的说法虽然过激，但因为她自己跟这个案件掰扯不清，怕在公众场面言多必失，救不了徐湮再搭上自己，也可以理解。可要是她坚决不接受采访，台里就不会把这个案子当重点来抓，徐湮他爸上一轮已经炒过了，再炒台领导准没兴趣了。
      
      　　沈白尘听了不以为然，说：像她这种在洋鬼子公司里混饭的人，最爱学着鬼子的腔调评论中国社会，这套说法不过是泊来的陈词滥调，她还以为多新鲜多有原创性呢。
      　　鄢嫣听了突然插话说：喂喂，沈白马同学，我怎么觉得你近来言语总是逻辑混乱，立场多变呀。周小乔一说中国传媒有问题，你就义愤填膺，你自己呢，不也是总在叫嚷中国司法制度不能跟国际接轨，要学习西方吗？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白尘狡辩道：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希望学习西方的具体制度，用以解决中国实际问题，跟对中国社会妄加评论不会是一回事。我今天正有个体会要跟你交流，中心思想是唱反调儿容易，反调儿唱完了你还提得出建议，才算得上精英。
      　　接着，沈白尘又把刚才跟张所过招的事跟鄢嫣说了一遍。
      
      　　鄢嫣听了直叫苦，说：你一个毛头小伙儿，跟这些行家老手叫什么板呀？老纪跟张所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你都没闹明白，就敢去告他的刁状。听你说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何苦去趟他那道浑水。我看你还是放下这些窝时斗的事情，先看看徐湮的事情怎么弄吧。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得打出徐湮这张王牌，说服周小乔出场。
      　　放下电话，沈白尘就请看守带来了徐湮，要给他拆掉左手上的夹板。
      　　徐湮看着他剪开一层层脏兮兮的纱布，说：拆了好。不然我这只手好像真的骨折了一样，都不会动了。
      　　沈白尘说：你不是说老万头儿一开始就在怀疑你在装吗，这下弄假成真了。
      　　徐湮叹口气说：我装，装个什么劲儿？还不是一天到晚关在里头，又不能因此就取保候审。
      　　沈白尘趁机把话往正题上引：你别泄气呀。依我看你的案子在法理上大可争议，我每天上网去浏览，都能看到好多人发帖讨论你的问题，其中还有不少是法律界的名人呢。
      　　徐湮显出惊喜的样子，问：真的？那他们的意见对我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害呢？
      　　沈白尘实话实说：应该说利害都有，但还是有利的多一些。
      
      　　徐湮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腾地一下站起来说：总算有人想明白了，要是我在外边，能自由接触媒体的记者，还能给正方提供更多的论据。
      　　沈白尘注意到，徐湮一下子就把媒体当成救命稻草，与他和鄢嫣一拍即合。但是徐湮过于冲动的表现，让他觉得不能过早地透露自己真实的心情。于是做了一个手势让对方坐下，说：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得强一点，告诉你这么一点事儿，你就一惊一乍，我还敢跟你多说什么？你要知道，像我这样一个身份，跟你说这些已经是违规违纪了，要不是你的案子非常特殊，我也费事跟你说这么多。
      
      　　徐湮仍然不能平静，继续用惊乍的口气问：非常特殊？！有那么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