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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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9-12-01　21:22:46
      
      　　第二天我按时走进阶梯教室，以为教室要上映好莱坞大片，上座率居然比昨天还高，一些找位子的同学不断在过道上左右顾盼。我看到卢苇依然坐在第三排第一个位置，一个男生弯腰和她说着什么，她摇摇头，男生无奈地走开了。
      　　我有些不确定那是给我占的座位，我站到她面前，她略有迟疑，才侧过身让我进去。
      　　我微笑点点头，表示感谢。
      　　第三天晚去了几分钟，老师已经翻开书本准备授业解惑，卢苇旁边的空位依然留着，我理所当然坐了进去。
      　　“你怎么来得一天比一天晚？”她悄悄问。
      　　“我来的途中迷路了。”我逗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卡卡西也会迟到，不然下一次就会偷用“今天碰到了一个迷路的老婆婆...”、“呀…那是因为一只黑猫横在我面前...”、“我睡过头了...”等等。
      　　当然，后面几天我都直接说“我睡过头了...”。
      　　上课我只喜欢听老师讲十分钟，再听下去就发觉他是在啰嗦。剩下的时间我一般会发呆，做做白日梦什么的，或者在课本上涂漫画。
      　　卢苇的侧面很好看，鼻子特别挺，我曾问她是不是混血儿，她说很多人都这样问。
      　　我在课本上画了很多幅她的侧像，右手边的小女生惊叹说画得好像哟，帮我也画一张嘛。
      　　右边的小女生叫小宏，看上去还以为是初中生，青涩乖巧，像电视剧中可爱的小丫鬟。
      　　下课后我们都不爱出去，就在一起讲话，从歌星讲到影星，从国内讲到国外。开始是下课休息的时候讲，后来上课的时候也悄悄讲。晚上老杨和秦二就问我，能不能把她们约出来耍，多介绍几个女生他们认识，搞个友好寝室什么的联谊一下。
      　　迟到成了我的家常便饭，三排二座像是我买断的位置。有一天卢苇告诉我，明天早上你迟到，我不再让你进去了。
      　　第二天我依旧睡过了头。
      　　走到她面前，她趴在桌上专心听老师讲课抄笔记，不像以前那样让我坐进去。我就把手抄在裤兜，课本夹在腋下，眼光轻蔑地俯视她。一直嗡嗡说话的教室慢慢变得安静，静到只听见我一个人的心在跳。老师在前台奇怪地抬起头，安静的教室反倒让他觉得奇怪了。
      　　卢苇当我不存在，脑袋也没有动一下，根本没有让我进去坐的意思。我点点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教室回寝室睡觉。
      
      　　走出大门，身后的教室传出轰的一阵笑，和老师喊安静安静的拍讲台声音。
      　　中午在食堂打饭菜，队形挤乱以后，我被同学推到了前面。
      　　卢苇和小宏端着饭盒站在旁边，眼睁睁看一群男生饿鬼投胎似的恨不得全身都从橱窗那个口子钻进去，抢那一勺青椒肉丝。
      　　我回过头看到她们不知所措的样子，伸出手说句“把饭盒给我”。她们露出惊喜的表情，欢天喜地递给了我。
      　　我双手捧出三盒饭，她们已经占好一张桌子等着了。吃饭的时候，卢苇一直抿嘴偷笑，我问她是不是肉丝分量比我们多？没事偷着乐？
      　　小宏说早上她没让你坐，你不生气呀？
      　　我嘿嘿两声说，“早上反正没睡醒，她不让我，正好给我借口回寝室继续睡。”
      
      　　小宏笑骂了声大懒虫，“那刚好成全你了？你不晓得卢苇每天多早就要去教室占座，你从来不说声谢谢。”
      　　我啊了一声，“坐位还要抢吗？我以为一直就安排好了你们坐前面呢。”
      　　下午上课的时候，卢苇说这几天青羊宫在搞熊猫艺术节，晚上还有灯会，一起去看吧。
      　　那敢情好，我说，多喊几个室友一起去，热闹。
      　　老杨、秦二和小宏，我们兴冲冲跑去看看灯会。夜幕下的青羊宫肩摩踵接，流光溢彩，比《天上的街市》形容的还要迷人。
      
      　　卢苇对每一盏花灯都要静静看上一会，我就装模作样看上面的灯谜，一边看一边贬抑谜面太简单，难度系数太小。
      　　“大学生，”她喊我，“‘遥观桑梓’打一电影名，是什么？”
      　　我想了一分钟，摇摇头。
      　　“‘颠三倒四’打一字呢？”她又问。
      　　我立了两分钟，又摇摇头。
      　　“‘凉风习习入户来’打一字呢？”她开始讥笑了。
      　　我盯着灯谜看了三分钟，憋了一个“扇”字出来。
      　　“咦，有点像哟，”她伸手把谜题摘下来，开心地说“我们过去兑奖，看你猜对没得。”
      　　唐伯虎有诗云：“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心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到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少年的心很容易被外界气氛感染，我们一行人在火树银花中穿行，在游客如织的公园里游荡。流萤舞蝶的花灯，声光烟雾的场景迷惑了我们惊喜的眼睛。异乡的这个夜晚，喧闹的人群，孤单又欢乐地融汇在大家心头，然后在闪光灯的“茄子”声中，映存于一张张照片之中。照片中我留着小平头站在中间摆出007的招牌POSS，卢苇伸出手像逮捕坏人露警徽一样亮出我猜灯谜获得的小熊猫奖品，小宏依在她右边笑得蜜一样甜。左边两位动作夸张，还在我头上举了一个“V”字的家伙就是老杨和秦二。
      
      　　多年以后这几张珍贵温馨的照片，终究在燕子那一把火苗中随往事灰飞烟灭。我猜那夜的火焰中，燕子晶莹剔透的泪珠肯定滴落在燃烧的照片中，印合卢苇藏在心头的那一滴痛，湮没、消逝。抑或，这只是灯会中倒影在水中的光亮，荡漾的水纹不是因为泪水，一切皆是幻想。
      　　我陪女生挑选小饰品的时候，老杨和秦二不知不觉走散在仿古一条街。
      　　我们来回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他们身影。那时候没有寻呼和手机，人工搜索失效以后，卢苇建议回校，已经夜里十点了。
      　　满街都是人力三轮车，还有一种自行车后轮旁加装一个轮子，刚好坐一个人，成都人称它为“皅耳朵”。我们都很好奇，便招呼了一辆三轮车，卢苇坐中间，我和小宏坐两边。
      　　车夫在前面使劲蹬踏板，平坦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静，三轮车有点让我们回到电视剧里的旧上海的感觉，可惜这里不是喧嚣的十里洋场。
      　　风声从耳边滑过，大学的平淡生活正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