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六章 嘉霖串亲
大雪天地封,群山夜有晴。 舍来苦寒鬟,儿女千里行。 一晃,话随凛风传,西北去,畿西南。 褐沟白岭,深山远路中,九龙镇上,这会子,连两日之大雪堵了山道,里外难有通达。 进了腊月天,是日,许氏庄镇一族族长许嘉霖,晨起开门,迎着满山白,揣手缩脖儿的,就赶着出了门。 那,到底缘何这般顶风冒雪的,还要出门走动? 实来呀,也是心病闹的。 家里老妻许王氏,因个婧仪离家出走,着急上火,一场大病后,心头业仍时刻揪心这二丫头安危。 每日茶饭不思,是油米难进,躺在床上,只顾一个劲儿的哭。 老两口儿为得闺女,这近把月,眼瞧着是一苍老一日。 这不,因就前些天大雪前,有了送饷的信儿来,那许王氏可就又坐不住了。 闺女婧仪自始至终,杳无音讯,是踪迹全无,生死难料哇。 她再勾了念头,忽是想及,镇上二老太爷家那上门儿的孙女婿许文泽。 毕竟其人,听此前消息,现在朝廷军中,也还算赚了个头脸。 遂左右好歹一通磨呀,就想是让许嘉霖专去跑一趟,托一托那族上的二老太爷,务必往那边儿传封信去,叫文泽帮忙给找找。 再如何说,一族一姓之人,还连着宗,未落五服的实在亲戚。 合该是肯出些力,尽份儿心的。 甭管顶不顶用,权求死马当活马医。 总好过,一日日家中困等,左右没个盼头儿强。 于是乎,无可奈何,饮风吃雪的。 这大清早,赶是挨过饭点儿,许嘉霖便匆匆出了门,串胡同子,直奔二老太爷家宅去矣。 不大功夫,缩巴着身形,嘉霖探到人门外,踟蹰驻足有一会儿,方才启门相叩。 咚咚咚一一 轻响钻门入。 不大功夫,里头听见声儿,由是那老太爷的孙女许晓芸披了棉衣赶出来问。 就此,再就免不了三两句客套,才堪矮身子被迎着进大屋儿。 数九寒天,外头冰天雪地,实待不住人。 而北方,尤这大山里,庄户人家,旦要烧热了大炕,屋里头倒也暖和得不行。 遂待进来,掀里屋布帘子,正既瞧是那二老太爷床上撵着烟叶子,许嘉霖一身寒气,扑将入。 “呦,二爷爷,拾到烟叶子呐?” 许嘉霖见亲躬了身,矮下姿容,满目热络。 毕竟眼下,有求人之事,态度不消说更比往常好上几分。 听音儿,那二老太爷家常说口儿,脸面颇有诧色。 “诶?吼吼………………” “是嘉霖呐。” “这大雪天儿的,你咋来啦?” 老脸上,沟壑纵横,此老者,平日里板着脸严肃惯了,瞧是嘉霖赶雪造访,特堆了些笑,客套两句,多也显着不太自然。 而之所以那许嘉霖脱口叫声二爷爷,实也因就文泽赘入这家,乃族长大辈分一支。 跟是嘉霖父,整整差去了一辈儿,遂才有此排论。 “呵呵,没啥。” “这不听说您老前两天闹腿疼,过来瞧瞧。” 腊月大雪间,平白无故这么赶着来,一时开口,当不好直奔主题走。 总该是嘘寒问暖有着些瞧长辈的样子才像话。 “嗨,没事儿,死不了。” “老寒腿,老毛病喽。” “炕上养两天,也就好啦。” “来,整两口?" “炕上煲的,有点儿干,我搁屉上了熏湿气儿,抓把抓把,好多了,要不喇嗓子。” 就着话,二老太爷凭是身前那笸箩烟叶子,当个头儿接言待客。 “诶呦,那赶擎好。” “没瞧我这腰里别着家伙什儿来的嘛。” “你不说,临走哇,我也得顺您老点儿烟丝儿走。” “嘉禄都老提,说您老弄这烟,俩味儿,好抽。” 说着,嘉霖就势抽来后腰别的长烟锅子,一屁股挨近坐到炕沿儿上。 话是唠的愈显热乎起来。 闻情,二老太爷呢,被个嘉霖逗乐,松快些心神。 老脸上,刚才那股子拘谨劲儿,也轻了三分。 “吼吼吼……” “成,成啊。” “走时候这笸箩你拿走。” “嘉禄这小子,属他敢跟我逗。” “那个......,晓芸呐。” “傻愣着干啥,快给你嘉霖哥看茶呀?!” “傻丫头。” 张罗起,嗔怪一声自家孙女儿。 “诶,知道了,爷。” 而晓芸业瞧是个实心儿懂事的丫头,一甩身,忙到外屋儿去侍候泡茶了。 拐带着,嘉霖眸子追她掀帘子,多望了两眼,想是把话口儿对她身上。 “呵呵,晓芸这丫头哇,从小儿,心眼儿实。” “跟您身边儿伺候这些年,您老可是有福哇。” 与其逢迎他二老太爷,不如多夸两句晓芸,更有亲近。 明显地,那老太爷心里亦多受用。 说话功夫,自个儿撑胳膊,看似就要挪身子下地。 趁是嘉霖没着眼的空儿,已就蹭到炕沿子上了。 许嘉霖敛回眸,一扭头儿,方才反应过来,眉一挑,赶是前面探手去搀,生怕给个老头儿再摔着。 “诶,咋?” “您老这是要下地?” “拿啥东西,你说我给你递,这......”嘉霖手忙脚乱中....... 反瞧那老太爷却挡住咬牙,不显得当回事儿一般。 “嗨,不碍的,没事儿。” “今儿我腿脚不行,不去堂屋外头啦。” “咱爷俩儿呀,就这小桌儿板凳的聊吧,啊?!” 老辈儿人讲个老理儿。 家里来客,炕上说话,总归不较合适的。 尤他许嘉霖虽辈分小,可毕竟一族之长。 身份跟这儿摆着呢。 总不好拿大,叫人嫌乎,遭人膈应。 且,平素来,嘉霖秉公断,甚少私里头串门子跑亲戚。 今儿既来了,他二老太爷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打是嘉霖进屋儿,其就一眼瞧出来,定然是有事儿的。 而且要正经事谈,跟在炕上,没个礼让,怎还了得。 于是乎,他老太爷咬牙忍着腿疼下炕来,也就不全是认死理儿的顽固,乃洞明观火之道是也。 嘉霖在旁,这会子事已如此,好歹搀着,业甚觉惭愧。 是再三要阻,却完全拦他不住哇。 遂爷儿俩一推一让间,嘉霖拗不过,没了法子,亦只好是客随主便,好赖扶住喽,就在地上小桌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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