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作者:燕归凤辞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8章/9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风归影拖张凳子坐下，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遗臭万年和流芳百世，亦不过是同一事物的不同方面罢了。”
      　　画楼空也坐下来，依旧是轻笑，“我记得谁也说过同样的话。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在她眼里意义是一样的。”
      　　“像画楼空君这种以济世为己任的人，怀着这种想法可是大错特错。”风归影敛了笑意故作严肃，“你这样想，实在是辜负了国家对你的一番期待！给我好好反省去！”
      
      　　“你怀着这种念头就行？”画楼空自己倒了杯酒喝了起来，“你和陵香两个怎么都这样子啊。”
      　　风归影严肃的表情在那句淡然无波的“陵香”中全然化解，唇角一弯，又是一个轻微的弧度，“我一介市井小民，存善念或是怀恶念，对这个时代都不会有一丝的影响。”
      　　“想来还是你的日子过得潇洒。”
      　　“生活艰难！平阳侯这些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的人怎知我穷困潦倒，生活凄苦得很哪。”
      　　画楼空踹他一脚，“去你的，我看你是过得逍遥自在，不亦乐乎！”
      　　“喂，要打死人了！别以为我不敢反击……侯爷一点医者父母心都没有么？”
      　　“先打死了再治回来，本侯要拿你来试试起死回生大法……”
      　　“靠！有人要谋杀啊……”
      　　拳打脚踢以后是双双累倒在地。画楼空挣扎着拿起个白瓷杯子，一杯一杯自斟自酌。酒至半酣，他方才踢了风归影一脚，慵懒地打了个酒嗝：“以前陵香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大皇兄是被你射杀的？”
      　　风归影侧着头，抿了口酒。
      　　“那后来的事呢？”
      
      　　“后来的事？”风归影挑眉望向画楼空。
      　　“你这酒太渣滓了，全都是掺水的！”画楼空扔了酒杯，“其实那些陈年旧事，知不知道又如何呢？再说又不是些什么值得铭记的事情，多说无益。”
      　　风归影听得如坠云雾，只横他一眼，“尽是想说又不说，先挑人胃口。你该转行了，别当侯爷也别当大夫，你去茶馆当说书人得了。”
      　　“多年没见，风归影还是那么刻薄。”画楼空还是笑，“你问之后？之后死讯传回皇城，陵香重病的父皇因为经受不住打击，当天夜里就魂归离恨天了。国舅冷无涯趁机掌控凌国大权，逼皇后殉葬。皇后有两儿一女，太子已经被杀，为着保住自己幼子的皇位，她不得已答应了去殉葬。”
      　　“欲立其子，必先弑其母。”画楼空又喝了一杯，“不过这条祖训，前年已经被景帝废掉了。”
      
      　　“再后来呢？”风归影轻轻斟了杯酒，“不要告诉我没有后来了。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日期：2012-06-2317:45
      
      　　周遭寂静一片，只有酒碰撞白瓷酒杯时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还想听？”
      　　“怎么不想！”风归影说着，走到厨房里拿出一坛酒，“酒还有呢，你说下去吧，我洗耳恭听。”
      　　“再后来，权倾朝野的国舅以方便照顾为名把公主接到国舅府囚禁起来。一直到后来的‘朱雀之变’，景帝登基公主重获自由，我凌国长达六年的幽暗，方才得以结束。”
      　　“这一段我听过了。”风归影又喝了一杯。
      　　“讲些你没有听过的吧。”画楼空停下酒杯抬头望向风归影，“寂国敬帝，明帝的父亲，他是陵香母后的表哥。这个人面兽心的狗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表妹被逼去殉葬，看着陵香兄妹家破人亡袖手旁观。不仅如此，他还趁机侵占了我凌国的碧峰、碧峦十郡，以扩张寂国的势力。对了，就是你父亲做的。”
      　　“凌国的家事，寂国人又怎能插手？敬帝就算真想帮忙，恐怕也只能是爱莫能助吧。”
      　　“强辩。”画楼空下了最恰当的评价，“别忘了，是你们先提出的和亲。以仁义著称的寂国，就是这样对待远嫁和亲的郡主的么？”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你是顺风耳千里眼么，怎么知道的那么多？”风归影横他一眼，“还是江湖传闻中的‘包打听’？”
      　　“听说陵香的母后，和风听雨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那首《北方有佳人》，就是唱的他们。”
      　　碧色的玉佩，隶书的风字。父亲的阻挠，所谓“后悔莫及”。
      　　风归影放下了杯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偏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最终只动了动唇，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这些事情，谁告诉你的？”
      　　“景帝告诉我的。我也问过陵香，她没有否认，不过脸色很难看，再后来我就没敢再问下去了。”画楼空笑笑，“你也是知道的，真把陵香惹恼了，我可就麻烦了。”
      　　风归影笑着摇头，只敬他一杯，“再喝一杯吧。这世间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楚？”
      　　隐匿于世事中的真相，岁月冗长方才浮现出来。风归影终于明白风听雨为什么要谋反了。父亲那么热衷皇位，热衷一个象征着权力象征着强大的地位，这一切一切，不过是源于心底沉淀的一份恋情。
      　　当年遮遮掩掩似是而非的往事，仿佛突然间就有了结局。
      　　说不上是谁的错。似乎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错了。兜兜转转那么多年，那么多人的结局，或喜或悲，其实又何尝不是早已写好的呢？
      　　后来风归影又想，大家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结局吧。
      　　喜悦或是悲伤都不要紧。因为想要的，仅仅是结束这一场漫无边际的等待与被等待，生也好死也好，留也好走也好，都不过是结局的一种形式罢了。
      日期：2012-06-2317:50
      
      　　***
      　　那一夜风归影醉了，画楼空也醉了。但是画楼空记得清楚，风归影的脸上没有醉意，他从风归影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也是一样的一丝醉意都没有。
      　　画楼空于是高歌，也不顾自己慵懒粘稠的嗓音听得风归影毛骨悚然：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有缘千里会,无情万股愁。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唱到嗓子嘶哑了，便朝风归影朗声唤道：“把那‘玉玲珑’取出来吧，我知道是在你这里——听我唱得如此兴起，你就不晓得抚琴伴奏么？”
      　　风归影也不推托，抚琴便奏。琴音如梦似幻，引人入胜，画楼空听得痴迷，良久方挣扎着从沉溺中醒悟过来，挑眉问道：“你这什么曲子，自创的吧？”
      　　风归影抬眸看她一眼，回答得异常简洁。
      　　“华胥行处，独闻一曲，是名《一梦浮生》。”
      　　画楼空怔住了再也无话。
      　　在他醉眼迷蒙的银色眸子中，风归影最后缓缓举杯，只遥望夜空中皎洁如银的明月，低声说了一句话。
      　　“来，砚雪，再干一杯吧。”
      　　————————《一梦浮生》全文完BY燕归凤辞2012.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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