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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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10-21　08:23:20
      
      　　第二十一章平淡度日（23）
      　　《老　栾7》
      　　“你在电话上说得多得意，要过了国庆才回来得嘛？”我这一问，老栾又慢慢摆：
      　　你哥子是晓得的，我不管在哪儿上访，从来不耍火滥尿都是依法上访，从来没有伙倒（到）哪个举过牌牌儿，拉过绳绳儿，吼过号号儿，也就是去举过抗议牌、拉过抗议大横幅标语、吼过抗议口号，要是犯了其中一条，早就遭逮进去关起了。
      　　9月20号，那天黑了遭吆了三道，吆得鸡飞狗跳，最后一道一个都跑不脱，高矮说的是保护上访者的人身安全，全部分省吆上公交车，一火把他们拉起走。老栾遭拉倒（到）川府驻京办的地下室，实际驻京办也是租的房子。地下室多长的过道，两边都是房间，每间房子安三四间床，两头是铁栅栏门上了大锁的，一关进地下室电话就打不通了，三顿饭有专人送到地下室，饭的质量，连各信访办面前卖的两元一盒的盒饭都不如，不准乱吼乱闹，可以一天睡到黑，三三两两可以在过道上摆龙门阵，总之限制人身自由，老栾又蒙起半边嘴巴说：“哦哟，有文化的上访者说的，这个叫集中营，想出去哇？得行（可以），一要答应立即返回原籍，二要马上签字按手印。管得他的哦，只要能够放出去，我都答应……”
      
      　　第五天下午，铁栅门还没打开，想都没有想倒（到），又是他那个县的副鎮长和鎮信访办主任来了，又是打的直杀火车站，又是老栾睡的中铺……27号到的成都。出了火车站，一挂县上的面包车就停在公交车站边上，他们高矮冤（劝）老栾快上车，马上连夜回县上，明天上午就给他妥善解决三十多年房子问题……老栾幸好多了一个心眼儿，他说的：“我早就上访的人摆过了，上车嘛，上去就拉倒（到）县上，锤子才给写旅馆，一火甩进看守所，想嘛，不抖（打）你个半死，嫌你命长，就算不挨打，国庆大假下来，神光都要给我褪完……”
      
      　　结底老栾弄死不上车，干部些也不好硬拉，万一老栾了，大街上扯敞子也不好看，说是迟来是快，老栾一火跳上公交车……
      　　回倒（到）铺子上，老栾才听他婆孃说，居委会来了两道了，每道都是三个人到他们摊摊儿上，对婆孃恶声暴气，喊明说，凡暂住在他们那个辖区，都要遵纪守法，决不准他男人上京告状，不然就要收他们的摊子，因为他们在院内摆摊，随便搬个城管条款，都说得起是属于乱占道。老栾的婆也不示弱，理直气壮的给居委的小伙子女娃子干部粉脱：“我们从不耍火滥尿，合法的上访又犯了哪条王法？就算我男人犯了啥子，我一个妇道人家，总没有犯啥子嘛……”
      
      　　吔，听老栾说，我才晓得，这阵的居委会的干部，差不多都是大学毕业的村官。结果，后来老栾才弄醒豁了，这回是他们县上，通过他暂住的区上，哎呀，一说就明白，都是通的……
      　　又莫得好久，房东又找倒（到）老栾，先扯了些望望（找了些错口），说他要把房子让给他亲戚做生意，一个月后房东的亲戚又没来，房东又东说西说要涨房钱，老栾两口子都答应了，后头说还要涨，咋个涨？翻一番，老栾就晓得其中有诈了。前前后租了四年，双方关系一直不错，最后房东才说了实话，是居委会多次喴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老栾吆起走，不然就只准他作为住房出租，作为住房出租价格就涨不起来，房价只要垮一半，房东哪儿会干喃？车过来，老栾两口子又算了一下，就一间小区的十多平方的房子，把窗台打了改成的铺面，房钱一下从三百涨六百。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三更灯五更鸡的守铺子，除了水电费、清洁费、治安费……剩下的千多元交房租就要遭脱将近一半，等于帮了刘文彩了，于是老栾只有退房子，不敢开干杂铺子了……
      
      　　这下子对了，县上、居委会的干部的目的达到了。他们都想的是，先断你老栾财路，成都的生活那么贵，你不能做小生意了，看你两口子吃啥子？看你这个刁民还有莫得钱上访？其实，一句话，就是想要把老栾吆起走，走哪儿去，回你娃的乡坝头，镇上的现管才比县上的县官好管你娃老栾。
      　　我都黓倒（到），老栾这下子，狗咬猪尿泡——泄气了，哪晓得，老栾说的：“变了泥鳅儿，哪怕泥糊眼？”
      　　他格外又在一个居民点租了一间楼上的房子，白天架势朝死里睡，黑了就去当夜游神——蹬偏三轮儿，因为黑了城管、交警都下班了。按老栾的话说：“我们这些要啥子脸面嘛？专做贼娃子生意，朝通天亮的蹬，一夜弄得好，还比上班的人的收入强。”
      　　他婆孃喃？本来就能干，做家务有一整套，尤其是弄吃的，手艺随便可以开馆子。还对，也有好心人搭手牵线，介绍他婆孃就在附近，帮了两家婆婆大娘屋头，也就这阵喊的家政钟点工，上午十至十一点半张婆婆屋头，下午三点半至五点在苏老孃儿家中，啥子事情都做得巴巴适适，两家人都莫得丁点儿谈嫌，一月下来也够她的饭钱了。
      
      　　老栾还防倒（到）的，说不定哪天，这边的居委的干部，又要来找他说垛垛，也就是也来找吆他的借口。不过，老栾说了：“除非把所有的农民吆回乡坝头，是嘛，老子们进城就办了暂住证的……一切手续是合法的！”
      　　其实，老栾并不是想在城头赖起，上访了那么多年，只望他们县信访办出面，把他的二十四间房子赔整得可以住人，他就心安理得了。老栾又说到先前的话上：“真正耍赖的不是我，是他们，他们就想喝喝哄哄，把房子拿给我，给个两三万元了事，天嘞，只赔整得可以住人，最少莫得十多万，是不想的。两三万元的补偿，连我近三十年上访的路费都不够……”
      　　老栾最后掷地有声的说：“车到山前自有路，老子就是不信：硬是，这么大个成都省，真的容不下我老栾？我的房子得不到妥善解决，我还要到北京！”
      　　老栾没有读过书，真资格的大文盲，多少年来，他到处上访，提包都不晓得提烂背烂了好多个，这些都不说了，他包包头的各种文件、法律法规、上访材料、中央指示……他打开包包去就拈得出来，还没错过？令人佩服，我问他其中的窍门儿，他说给（同）认钱的方法一样，看每份每张的：标题字的大小多少、陈色的新旧、字的样子的不同、十个字中总一个简单的认得……当然，法律条款、上访政策……就只有听上访者中认得倒（到）字的念，我啥子都不容易记得倒（到），就是我的官司的条款，念两三道就记倒（到）了。
      
      　　老栾边说边笑起扯出一张纸给我看，“中新社北京3月23日电：……最高人民检查院印发了相关文件，文件中指出，对违法办案有错不纠、推诿扯皮、久拖不决，导致当事人反复进京上访的，要根据有关规定严肃追究办案人员和办案领导的责任。”
      　　老栾1977年县上告起走，就开始了他的上访生涯，1982年在省城久等无着，就开始在省城打烂仗又告状，告了三十年了。看来，快满花甲的老栾还得踏破铁鞋；未必，老栾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完）（《两代沧桑》著作权注册登记号：21-2008-A-（3465）-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