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节
这楼房到底是参考新式图纸设计的,外面看灰仆扑扑的不打眼,每层就是两套面积接近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横套间。一楼*西边的三室两厅给了六子爹娘与四姐两母女,东边就做了大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不用说东头那套是杨陆顺三口之家住,西头就留给了小标,虽然小标肯定也只是偶尔来住一住,但里面电器家具一套皆全;三楼两套房间住要是留给乡下姐姐们做客时住的客房,考虑得很是周详。
本来老弟乔迁之喜,按农村的规矩这是天大的喜庆,五个姐姐姐夫都带着力所以能及的礼物来道贺,特别是买了这么大的楼房,主人家摆酒请客也在情理之中,不仅沙沙想大宴亲朋,五个姐姐姐夫也是竭力劝说,这次摆酒肯定不会象从前在新平杨陆顺他爹七十大寿那么寒碜,他都当上了县委办副主任,只要说办酒,那各行局乡镇的人肯定是蜂拥而至,但杨陆顺不愿意再招摇,有时候该低调的时候就非得低调不可,省得有人嘀咕他杨陆顺借机敛财。
偏偏事情又不能按照杨陆顺的意志发展,领导同事朋友们都说他双喜临门,不大搞也得小庆祝,家里是宾客不断,来的人都带了这样那样的礼品,不收下又实在推辞不了。特别是阚书记、顾书记还有江主任,都是夫妇俩亲自登门道贺,礼尚往来,就由不得他不备下薄酒招待了,好在五姐五姐夫开了几年饭馆没落下手艺,本是上门做客的却成了大厨,请了县委常委这些领导吃饭,行局乡镇有交情的总不能不请,最后杨陆顺连续在家请了一星期的客,天天中午一桌晚上一桌,有些关系好的吃了晚饭还要打牌娱乐,时常是要开两三桌牌局,真是热闹非常。
不过这正合六子爹娘的脾胃,在农村哪户人家起了新屋,是要这么热闹才吉庆,而上门的人无不例外地对杨陆顺的老父母恭敬异常,让这对久住乡下的老人欣喜万分,自打六子在新平失宠于谢书记后,在建华村原来享受的乡领导家属的待遇也就渐渐没了,甚至到后来连带他们都受了不少空头气,这会六子又当上了领导,又有人来恭维,能不让老人们乐开了怀么?
杨陆顺虽然嘴巴里叫苦不迭,心里却总还是有点成就感,虽说人不要奉承,可好话人人都是爱听的,其他的人都犹之可,新平乡却是周乡长亲自着柳大茂几个原计生办的伙计来的,送的东西还真没让杨陆顺放在眼里,不是顾虑到上门是客,真想给那姓周的一冷鼻涕,不过他对老柳几个原来的手下明显比对周乡长热情得多。周乡长倒象没事人一样,酒照喝玩笑照开,比谁都来的自在痛快,临走时,老周脚步踉跄地把杨陆顺拉到一个角角,掏出两百元钱悄声说:“杨主任,这是谢书记的一点意思,本来他要亲自来道贺的,你也晓得,现在下面工作不好展开,他是书记,比我责任重...”杨陆顺心里冷笑着,满脸堆欢却就是不收那钱:“老周,你看老谢也是客气,我说了不办酒,肯定就不能收人情吧?麻烦你转告老谢,他的心意我领了,怕是没什么地方好回报他,钱是万万收,既然老谢忙,就下次到县里开会,我再请他喝酒。”老周似醉非醉地睁大眼睛说:“杨主任,你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乡里一屁股的事,老谢还再三叫我抽空来一趟,有什么事情还记在心里干什么咯?来,收下收下!”说着就把钱望杨陆顺兜里揣。
杨陆顺本来就忍了口气,听到老周挑起来说,不由火往上冲:“老周,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呀,这几天上我家来的人不下一百几十,我都没收任何人情,老谢的我自然也不会收了,晓得底细的会说老谢为人好,不清楚的还以为我跟老谢有什么特殊关系呢。”扭头冲柳大茂喊道:“老柳,周乡长怕是喝醉了,你们几个赶紧扶他去县招待所休息吧。”也不理会老周扯着他嘟囔,径直交给他们,送出了门。没想老柳老大指挥老小,也没去扶老周,却凑在杨陆顺耳边说:“杨主任,他们这是临时抱佛脚呢,想起以前我也憋气得很,你现在是县委领导了,啥时候也给笑面虎点难堪,总算是恶有恶报、天理循环噻。”杨陆顺笑着拍了老柳肩膀一下说:“他不仁,那我就一定要不义?我没想去报复,只希望他别再给我出乱就成。”老柳嘿嘿一乐:“杨主任,你还是一副好人心肠,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啊。你别送了,屋里还有客,哦,叶祝同给我稍了口信,他这会忙赚钱,说是等隔两天送机子去南风修,再上你家来道贺。”杨陆顺微笑着目送他们走远,对这叶大哥暗暗发笑:这也是关系好才直来直去,我这大哥是赚钱上瘾了哟。
一星期下来,杨陆顺沙沙班也没上,就在家招待客人了,好容易等家里清静了,两口子才算松了口气,杨陆顺这几天光喝酒没吃饭,精精地瘦了一圈,沙沙是陪人打夜牌,眼圈比熊猫儿的好不了多少,三楼一个杂间里放满了各式的礼物,花胡里梢的没一样的值钱货,反倒是用也没处用丢了也可惜,好在乡下姐姐多,日用品啥的一股脑分给她们,借了水利局的大面包车连人带货全拉去了新平,剩下的则是大小不一许多镜框字匾,上面无非就是恭贺乔迁之喜的吉祥话儿,要是乡下人家,倒蛮愿意把这些镜框字匾挂在墙上,可杨陆顺这家整体都布置好了的挂这玩意儿就显得不伦不类了,六子爹却很喜欢这些花里胡梢的东西,特意挑了阚书记等县领导落有名字的挂在了他住的房子里。还有些镜框很精致,沙沙灵机一动,把原来的一些老旧照片整整齐齐地镶在里面,好家伙足足装满了五个镜框,沙沙记性又特别好,一些照片大概是什么时候照的,具体是些什么事儿,都记得比较清楚,两口子坐在一起闲着说说,倒也别有情趣。
杨陆顺仔细看着那些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居然还有他读大学时的几张合影,虽然很委屈地被沙沙放在了边角旮旯,可杨陆顺看了还是很有感触,只可惜沙沙的精神头全在她的那些照片上,不过总的看来,她与六子的合影不算很多,除去结婚照片外,两人恋爱期间几乎就没,好容易才找到一张杨陆顺腼腆着脸与沙沙的合影,沙沙笑着说:“六子,你还记得不,这是我们去县剧院排演《大会师》的照片,你看你,大小伙子还怕丑成这样。”杨陆顺嘿嘿笑着说:“怎么,嫌弃我老土还是怎么的?你这样说,我还非得把这照片挪正中间不可,你看我,笑得多纯洁,打着灯笼也难找哟。”沙沙也没阻止他把照片挪到正中间摆着,只是指着照片格格直笑:“看你的衣服在当时还是蛮时髦,关键是你带的那个毛主席像就显形,不是土老冒是什么?我的同志哥,这张照片记录的是八三年的事,那时候谁还带这玩意儿!”杨陆顺伸手弹了沙沙额头一下说:“这下是替伟大领袖教训你的,我看不管在什么年代,我们都要尊敬毛主席,这像章还是小标爷爷去世时留给我的,老人为数不多的纪念品了。我得好好保留,等小标结婚有孩子,我传给小小杨当传家宝!”沙沙笑得更厉害:“等再过几十年,不知道还会有谁能记得起毛主席的,我看要留,多留点猴子邮票这样的宝贝,万一孩子们将来有困难,也能救急不是?六子,这次住新楼,我总觉得比你提拨当什么破主任要高兴得多,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我这心里啊,才真正塌实下来。别再看了,赶紧把这几个镜框挂你书房去,这也是历史见证哟。”
不过沙沙没高兴多久,等她把这一星期的开销算出来,脸色马上就耷拉了下去:“六子,你看看,这一星期我们算是亏血本了,烟酒水果副食还有菜钱,足足去了两千多,这还不算我打牌输掉的六百多,哎呀,我早说去饭店摆他几十桌,既客气又实惠,你左一个影响不好又一个不想启动大伙,这下好了,他们来吃大户了,送了点不值钱的东西,下次他们有事,我们还不得照样拿现票子上人情薄呀?人家都说升官发财,你是个反的,升官赔本。”其实沙沙不是手头没钱,可一个家庭的收入总是如不敷出又怎么能行?目前有小标报恩在支撑着,但总不能一辈子就指望小标吧,万一小标结婚成家了或是做生意亏本了,没了来源又怎么办,何况用人家晚辈的钱,传出去怕会笑掉人家的大牙,这会家里是七口子吃饭开销,六子的爹娘又从没把老底露一下,旺旺眼见着一天天长大,什么都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啊!沙沙越想心里越忧愁,很自然就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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