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
众人来到二楼一客房门口,只见房门敞开,一些客人及伙计围着窃窃私语。徐三宝回头一望,却见刘掌柜缩在门口不敢进内,不由摇摇头,大步走进房门。虽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心底仍不由深吸口凉气,只见房内的地上躺着一具干尸,说是干尸是因为该死者衣物包裹的只是皮囊及一副骨架而已,整个人已薄得象张一样贴在地上。浑身的鲜血早已被抽干,可地上却不见一丝血迹。和州桥西的情况一模一样,徐三宝左手托起右手手肘,咬着姆指暗自思索。忽地眼中锐光一现,他快速蹲下身子,在那干尸旁捡起几瓣鲜红的花瓣。“是红杏?”徐三宝把花瓣放入袖中,口中喃喃,然后走出房门,对等在门口的刘掌柜正色道:“我想看看其它屋子可以吗?”
这时节的刘掌柜自然是百依百顺,领着他到各处查看,一路犹自絮絮叨叨:“师父你看这妖是不是仍在客栈里啊,真是倒霉啊,本想着这离州桥西远着呢,这吸血妖怎么会到了我们客栈呢?”
吸血妖?徐三宝不由好笑,从来没听说有这种妖物。他想了想,问道:“这死者是何人?”
听闻此问,刘掌柜神情更为沮丧:“这人是湖州来的一个举人,此次来京考试落了榜,我们都只道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门,怎料到……唉,早知如此,还不如早点赶他回湖州。”
“这是何人住的客房?”不理刘掌柜的抱怨,徐三宝踏进一间整理得十分十净的客房,问道。
“这便是状元郎住的房间啊。现下他离开本店了,还没新的客人进来住。”提起这桩,刘掌柜十二分的得意,这房因是状元郎住过的,故很多客人都点着名要住宿于此,他立即把此房重新布置一番,价格提高几倍,照样欲住之者若鹜,现下已被人订了去了。
“哦,原来那状元郎走了。”徐三宝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客栈的伙计肯放他进来了,这帮势利小人!
刘掌柜笑得尴尬:“嘿嘿,那几日是怕扰了状元郎的清静才不让师父进门,你可别在意。”说起状元郎语气中不由大有羡意:“这王举人可是一步登天啊,现下已作了李尚书的准女婿,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唉,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徐三宝细细查着房中每个角落,闻言不由笑出声来:“怎么,这尚书的女儿是少条胳膊还是瘸条腿,这么急着嫁人?”
“哎呀,自然是怕被别人抢了这东床去,这状元郎可是天子钦点,听说官家对他的文采是赞不绝口,金殿之上就亲封翰林,现下便是宫中的大学士了。你说他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这么说着,刘掌柜语气不由酸溜溜的。
徐三宝正待要打趣他几句,却瞅见床上枕旁有一鲜红物件,在水青色床缦的衬映下显得各外醒目。他心中一动,走上前轻轻拿起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果然又是几瓣红杏花瓣。徐三宝略一思索,转身问道:“这状元郎这几日一直未出门吗?”
“是啊,除了尚书府应是哪都没去,我提醒过他这时节最好不要出门,州桥西不是有妖嘛,哎呀,也算大幸,亏得状元郎走得快,不然要这妖怪进的是他的房间,我岂不是要倒大霉。”新科状元无故死在客栈可是大事,这么想着刘掌柜不由出了身冷汗。
“嘿嘿,这妖不是才来,是在贵店已有一段时日了。”徐三宝已猜到一二,他拿起酒葫芦悠笃笃地灌了一大口。
刘掌柜却发起急来:“啊,那现下该如何是好?”
徐三宝懒懒答道:“你现下自然是报官,然后让那死者亲友把尸首好生掩埋。至于这妖,你不用担心,它现下已不在客栈之中了,而且,”他眯起眼:“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你确定客栈现下安然无事了?”刘掌柜心生怀疑,这无赖到底会不会捉妖。
“嘿,掌柜不信就算。或者你可找三十道士作足三天三夜道场来彻底地驱妖。”徐三宝坏笑,如果一定要这样他才安心,那就让他折腾去吧。说完依旧把那花瓣收进袖中欲扬长而去:“对了,到尚书府怎么走?”
刘掌柜疑惑地看他一眼,徐三宝哈哈一笑:“我只想去看看那状元郎的老婆漂不漂亮哈。”
状元郎的老婆他自然是见不到,徐三宝现下在琢磨着怎么能见到那个状元郎,结果自然是连个大门都进不去。尚书府门口家丁众多,除了府中家仆能自由出入,就是寻常官员来谒见也是要有人通报才能入内,甚至有的要来有所求的是要给足守门银子才能进内的。自古这官宦人家的规矩即是如此。徐三宝暗想自己自然是没银子给,又没熟悉之人,当下很是怀念唐小玉跟在他屁股后的日子,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随随便便到偏门叫个丫头出来自然能让小玉迷得她七荤八素主动想法带他们入内。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从墙角无人处飞进去。当个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徐三宝撇撇嘴正欲溜走,却见一约三十余岁的短衣男子站在门口与几个守门的家人推推搡搡。
日期:2012-5-2417:47:00
“哎哟,”那人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却不急着起来,冷哼一声:“好,你们不让我见状元郎,到时他怪罪下来你们可别后悔。”
徐三宝诧异地盯着他看,这人粗布衣裳,貌不惊人,面目委锁,却是语出惊人。
几个家人自然不吃他这一套,轰然大笑道:“呸,你以为你是当今官家?快从哪来滚哪去。”
那人被骂却并不生气,拍拍屁股起身,大大咧咧道:“我自然不是官家,却是你家尚书准女婿的同乡,你去通报一声,他若不肯见我,我头取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见他说话如此嚣张,几个家人有些犹豫起来,其中一人盯了他半响道:“好,我去通报,你们几个看住他,要是敢耍我们,给他一顿好打!”说罢便真进府通报去了。其余几人把那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徐三宝也不由好奇心起,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不一会儿,那家丁已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那闹事者,恭恭敬敬道:“请随我来吧。”
那人不由大为得意,神气活现地扫视了众家丁一圈,然后故意慢悠悠地随着那家人走进府中。
这是唱的哪出?徐三宝皱眉,现在已不急着溜进去,他躲在角落边灌酒边等着那状元郎的同乡出来。
才喝了几口,他发觉那同乡已自府中出来,那人脚步蹒跚,神情呆滞,与适才进府之时判若两人。徐三宝一口酒还没咽下,见此情景差点噎着,事有蹊跷呀。他当下放下酒葫芦,等那人走过他身边时悄悄跟上。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嘴里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难道我见鬼了。”
徐三宝走到他身后,右手用力一拍他肩头,后者惊得跳起来,神情骇然地转过身,见到是个陌生人,长长地舒口气,然后大为光火:“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你认识状元郎?”徐三宝懒懒地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对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几步:“关你屁事!”
徐三宝并不多话,走至一旁,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放在右手掌心轻轻一握,只见细细粉未自他指缝渗下,然后对着那人嘿嘿坏笑。
那人大惊失色:“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和状元郎是怎么回事?”他懒洋洋靠在墙角,盯着对方的双眸。
“这个……”那人犹豫了一下,言语间有些吞吞吐吐。他瞄了一眼三宝握紧的拳头,立即和盘托出:“状元郎的确是我的同乡,不过……”
徐三宝不动声色,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躲开徐三宝咄咄的目光,言词闪烁:“我本来以为……这状元郎是假冒的。”
“哦?”徐三宝眯起眼:“你是想去揭穿他?”
“我,嘿嘿,”他笑得心虚:“我本来是想去向他拿些银子的。”
原来是个想去诈钱的,徐三宝嘿嘿一笑,这种人通常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过他现下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为何认定这状元郎是假冒的?”
“哎呀,这举人王清华明明是去年已经病死了嘛!我就想不通怎么又出来个王清华,而且还中了状元!”他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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