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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我怒极反笑道:“你这是在要挟我?” 他拈着胡须笑地分外慈祥:“有得有失,君上自可衡量。” 我如何衡量,又怎生衡量?内忧外患,便是君王也有不得已之时。国君需仰仗北家,因此,那个在国君之称背后,名叫云步疏的女子只得就此死去。或许这便是最好,这世间护我宠我之人已不在,而身为君王使命便是护佑别人,万不能避在别人身后。 红烛高燃,国君大婚,朝势初定,举国庆之。我抬头看天,宗庙之前,高阶之前,北寞立在我身边,深色喜服加身亦衬得他剑眉英目,我神思恍惚,指尖抬起触到他面容,他握住,一贯冷色的眸子里终于浮起笑意。那一笑,终于让我蛮腔悲痛顷刻崩溃,泪落成雨。我看不清对面之人的容色,我只知道,这一仗我输得一败涂地。 沉璧,沉璧……我输了我的半壁江山。 命运,这般弄人。我们生不能,亦死不能。 48 48、番外 笔墨荒唐 ... 作者有话要说:想好好写一下这个人的,但是=。=没辙啊,赶榜单之。等有空我再专门给他开一篇文。 一场乱世烟云,几笔浓墨重彩,一页黄纸翻去,凭尔风流皆逝去。 做惯了冷眼旁观这喧嚣繁华尘世的人,时间久了,心中愈来愈挣扎的生出一种向往。墨家是这人间消息流窜最多最快的地方,却也是最寂寞和安静的地方。令人窒息的墨汁味,枯燥的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不同的人相同麻木的表情。 这是一个牢笼,而他迟早要撕裂开它从中逃脱而出。 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人,是在墨家的凡顶楼上,那人坐在掉了漆的高栏上,膝上横放着一杆七尺长枪,枪缨是鲜艳的血红。凡顶楼高三十丈,他坐在盘着的单腿上,风灌进他的墨色衣裳里,看上去像只摇摇欲坠的孤鹰。 落九郎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笑,若是鹰又怎会坠落?更何况是那个这样被认为是通天命的人。据说墨家的先祖是天上的仙人,后因犯错被贬到了凡间,自此独行在世外、记录这世间发生过的事。生为墨家家主理所应当被认为是领悟天命的存在。 “你要走了。”那人的拇指一点点很细致地揩着冷锋熠熠的枪头,未束的长发缭乱在空中半掩住他冷玉般的面容。 “知道了还说,真是废话。”落九郎揉着刚刚被丢了巴掌的左颊,五道指印还很是清晰。 “如如会很伤心。”家主平板无波地声音没有透露出一丝对于名唤“如如”的人担心,仿若只是在坦述一个事实,却也确实如此。 “伤心又如何?”落九郎掸掸泛着白的青袍,一跃而起蹦上高栏之上,摇摇晃晃地单脚跳了几跳,后来大概觉得甚是无聊,便也学着那人的样子索性垫坐在单腿之上:“她已送了我一个巴掌留作纪念了。” “你没有一处像墨家人,唯有这颗心倒是和它很是相像。”家主大人单手握起枪杆,手肘缓慢向后折去,腹臂蓄力,气沉敛息单腕猛一挑,枪锋扫出一片银光皪皪。 挑起的枪锋划开了落九郎的面庞,一道红线在他颊上慢慢渗出血滴来,滑落到他嘴角。他不觉伸出舌舔了舔,腥腥咸咸的,他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如如的巴掌,你的枪,才能让我这个家里感觉到我是活着的,会痛会流血,那血也是热着的。可是我又没有天天任你们打骂的好脾气,如此还是我走了比较好。” 这样说着,青色身影腰向后一折,宛若一方薄纸轻飘飘地落了下去。逆着的风送来家主淡漠如烟的声音:“一尘一尽,云去处,无觅处。” 落九郎像被剪断线的风筝,直直扎入了高楼下的碧潭中,“咚”地一声掀起水花几股,恢复了如镜平波。 碧色的水漫进他的眼和耳中,将他拖入了一片虚无境地。发丝,皮肤,骨头,都自寒彻的水中滤过,肺腑鼻息都是畅快的冰冷。那是一场脱胎换骨,墨家家主的弟弟自此销声匿迹了,世间多了一个说书先生。 等他流落到了荆国王都,在一场鹅毛大雪里握住了那个女子的手腕将她扣在墙上,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蔷薇香,迷蒙又清醒地看着那双灵动眸里自己清晰的影子。没有害怕,有好奇,有迷惑,还有一丝愤怒里夹杂的害羞…… 簌簌的雪,降成天地间的一帘银华垂幕,轻轻柔柔地飞尽人间。他的指尖触着她温热的肌肤,那一刹,他似能听到被尘埃层层掩埋的心咯噔一声,如同齿轮一般缓慢转动起来。 她让他喊她阿疏,虽然于女孩子来说,这个名字未免有些失了柔婉之气,但于她却十分合称。因她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也不似她们那般温婉。说笨却擅一笔好字,喝酒聊天九州局势天下人物皆是信手拈来;说聪慧,做饭刷锅洗扫清洁无一是她会的,而且偶尔十分地迷糊。 其实她的所有表现都在直指向一个结局,而她每晚蹲坐在廊下守候的身影让他却假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洛书的到来终究亲手揭开了他刻意营造的假相,她仓皇失措,他沉默无言。 就算他逃离了墨家,有些自他来这世上便潜移默化烙在他骨里的东西是不会磨去的。人世的法则,他一介凡人无力抵抗。墨家人不得插手人间事,更何况她是荆国未来的国君,与这个末世皇朝未来命运密不可分。 他想,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个命,他要不起她,只能让她忘了他。落九郎这三个字,纵然给过她欢喜,也会逐渐在她脑海里渐渐淡去。他不属于人间,有关他的记忆自也不会长久的留存。 从此他还是那个四处流离的说书人,远远立在尘世之外守望着她的悲喜,她的苦乐,她颠簸上下的人生。 是他将秦沉璧引至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眸里印上他的身影,就如同那个大雪夜里,她被他扣在墙上黝黑的眼睛里只有他的面容一样。这是一场他亲手推就的轮回,所有因果只为了让这个他第一次喜欢也是最后一次喜欢的女子,能在这乱世之中尽可能的喜乐安康。他给不了她的,自有人替他来宠她,护她,温柔地拥抱她,给她所期冀的爱恋。 “我救了你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立在崖底看着奄奄一息的那个荆国将军冷冷道。 “只要让我回去见到她,你要什么代价,都可以……”秦沉璧费尽气力一字一字吐道,冰冷的血液凝结在他眼角,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开来。 落九郎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然后道:“你要好好守着她,再不离她,再不容她一丝委屈。” “好。” 他说尽了世间的故事,走遍了九州的山河,踽踽独行了不知多少年,却从未忘记过那一夜的蔷薇冷香。 这般静默而遥远的守望就由他一人所完成。 他有时会记起当初离开墨家那一日的情景,他想那小子说得话是不对的,他和墨家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在他心底除了所谓的墨家职责之外,永远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从来荒唐,如此荒唐下去也未尝不好。 49 49、番外 长命随君去 ...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HE了……(其实这篇番外是很久之前写好的了……望,这篇自开头起结局就定好了)于是,老朽坑爹地完结了,爽不爽?很爽……第一篇文啊,虽然感觉有点乱糟糟的,但是还是心头好啊。摸摸抱抱,娃啊,你是娘亲第一个孩纸啊。 闻鸡而起,披甲束发,戎装在身,早膳罢,出府门,已有仆从牵马相候,翻身上马,□骏马亦知主人心性,嘶鸣一声,纵蹄撤缰,奔皇城而去。 大军严整,旌旗烈风,号角孤城,尘土飞扬。于马上环视,三军盛势,不可阻挡。下马回望,红阳似血。 一步步踏上玉阶,足底生寒,手心微汗,既未受命,重担加身。 跪身而拜,从她手中接过那一柄长剑,与她指尖相触,心尖竟是狠狠一颤。 听她慷慨之言,心中颇为安慰,她虽本性轻狂,却堪为这荆国天下一反常态,并习文武之艺,研习治国经略,此番牺牲,尽收于眼,却只深埋于心,只为不想她回归本性,故始终不敢袒露心迹,恐太多儿女情长,祸于朝纲社稷。 然她那悄然耳语,本性毕露,眉头一紧,额间隐隐作痛,想这祖宗千万别弄出什么事才好。等到我远在战场,这满朝文武,又有哪一个能抗得住她的烂摊子? 暗地里托一把她不安分双手,无奈道:“我若是得胜归来,看见这鸡飞狗跳的朝廷也要被你活活气死。” 见她嘴唇紧抿,一语不发,知是难舍难言,只是碍于三军在场,终不能出口,心中一软,含笑低语:“好好守着,等我回家。” 然,何时归期,我却不能轻易许下承诺。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这一场山河之争,王朝天下,我甘愿为你,去赴这场死亡的盛宴。 双方军马对峙于昔日交通要塞长柳,粮草齐备,战马饱食,星夜未央,即交战于平原之下。引兵下关,抬眼望见敌军绣旗,血色黎字赫然在目。狼烟烽火连天阙,长戟飞沙,满目鲜血,直到虎口痛裂,长剑砍缺,热血飞溅在黄土上,片刻便失去温度。直到逼黎军后退数里,方鸣金收兵,各首大营。 安营扎寨,起灶生火,夜巡士兵列队往来,远处军医帐中痛苦呻吟隐约可闻。铠甲未退,携随身佩剑,与众将士一同席地而坐,分食而餐。 入夜不寐,起身出帐,走至营前山坡,侧身靠在树下,望远处平原辽阔,朦胧静月,掩去所有战场残甲断戟的痕迹,血迹斑斑亦被沙土覆盖,火烧灰烬被风声席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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