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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而我原本此时应落下的心,反而跳得更加慌乱,甚至还有两分心虚 我并未骗他,只是有些事情未告诉他。我觉得东君这个身份虽然看似有点飘渺遥远,其实若要与我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任何人都觉得它和巷口卖豆花的也没什么差别。 我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中的小铜盒顺着我的青布裙滚了下来,叮叮当当,碰倒了身边原本就摇曳孱弱的灯盏,“噗”的一声,所有的光亮都灭失在了黑暗里。 门那头的人收起黄布伞,循声看来,隔着夜色飘雪,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我却感觉他很是疲惫了。 “这么晚了,在屋外作甚?倘若受了风寒,可不还是请郎中?”他的语气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揶揄,甚至那小气吝啬的性子都没变一毫。 他穿过簌簌的雪帘,仿若从画卷中走出一般,走到我面前皱眉看着我:“天这么暗,也不点个灯?” 我揪着衣角,咬着唇闷声闷气道:“最近油价上涨,省钱。” 落九郎的眉拧得更深了,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我一番,手搭我额前:“没发病啊,不顶嘴就算了,居然还吐出省钱二字。阿疏,中午在王大婶那吃错东西了吧。” …… 我果断地打掉了他的手,也打掉了心中惴惴不安的小心思。这世上如果还能有一个人比我更缺心眼,那一定就是落九郎。这可如何是好,都说上天安排在一起的两个人,是要起互补作用的,那我和落九郎又是如何呢? 他进屋首先便是寻了火折子去点燃桌上的灯,我立在屋角突然唤道:“九郎……”他的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火折子一抖落了地。 黑暗遮掩了我因羞涩而微红的脸颊,可是这屋内二人的气氛终还是尴尬起来。 他似转头看过来,一声不出。我却似能想象的到他的目光,就如同那夜我和他初遇时,深如古潭,幽光暗动。 我终还是怯懦了,讪讪笑道:“稍安勿躁,小心火烛。”前半句是对我自己说的,后半句是对他说的。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片刻,终还是弯下腰捡起了火折子点燃灯。 随着暖绒绒的光亮升起在屋内,我的勇气也升了起来,我看着这个青衫俊容的少年道,很是认真道:“落九郎,你不会赶我走的是不是?” “你不是说你无家可归了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映着烛光,眉眼模糊,声音淡淡反问道。 我被堵住了,我觉得我该慎重回答这个问题,稍不留意就暴露我的身份。要知道一个谎言随后需要无数的谎言来弥补,所以说谎的人不一定是聪明人,但圆谎的人一定是聪明人。 他没有等我回答,似不耐道:“若是闲得问这些问题,不若明日开始学习如何做饭。” 如此一句,于我已是足够了,足够我抚平所有焦虑和不安。 他从袖间拿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瞥了我一眼,我扑过去满心欢喜地打开它:“落九郎,平日阿疏果然没白疼你,啊,东街家的小烤鸡。” 他斜坐在椅上,以肘支着桌撑着额,懒洋洋看着我,嗤笑一声:“整天混吃混喝,不担一分家务的还好意思说疼我?” 我捧着烤鸡,捏着油纸边撅起嘴:“不就是家务吗?本……姑娘可以学的,我如此聪明,家务自不在话下。” 他伸手似要拍拍我的脑袋,却停在了我头顶,终是落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晦涩不明,他说:“阿疏,你是个好女孩。” 我咬了口鸡翅膀,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因为他这话实在让我害怕,往往这样的话后来都会有但是这个转折句,这个转折后面绝对是我不爱听的。 可是他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啃着烤鸡,看得我鼻子发酸,强忍着眼底的泪意。 这一幕从外面看,一定是极为温馨的一幕。 可惜,越是温暖甜蜜,破碎时便越痛入骨髓。 当阿寞领着卫兵们,不久后出现在这我才将它称作家的地方时,我阖上眼,泪水终于顺着眼角落下。 38 38、第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 作者有话要说:再阿雪和其他人的鞭策下,懒墨墨终于爬完一章了……掩面接受鞭打。好吧好吧,我会努力更的 阿寞说:“殿下,国君病重,请随臣回宫。” 我的手慢慢落下,风从门间涌进来,打在脸上生生疼。我抽了抽鼻子,回头看着烛火旁的他:“你说不赶我走的。” 他凝视着面前的烛火,那火光在风中被撕扯得若一只破碎的纸鸢,摇摇欲坠。他开口道:“阿疏,我未赶你走,只是我要离开了,离开荆国,永不再回。”一字一顿,他说的极慢也极稳,一寸寸熄灭我心中的所有希冀。 不过是一方窄小的屋子,却似生生劈开了一道天堑。我抬袖擦了擦眼角,开口的时候嗓子咸得发涩,我郑重其事对他道:“既然是你说永不回来,那么落九郎你且记住你今日今时所说的话。你若违了这誓言,不论老天罚不罚你,我必亲手取了你性命。” 我倔强地挺直腰,看着他,良久,他的唇角泛起抹笑意,轻轻巧巧道:“好。” 我终是走上了所有被负女子必走的因爱生恨的路线。 以前我觉得那些被男子抛弃了的女子,若干年后,怂恿自己的儿子去报复自己亲生父亲,让他为过去的混蛋事痛苦悔恨这种戏码很俗。 被抛弃了说不定还是种解脱,先别说女子离了男人依旧能活的好好的,就说这男人跟着也忒没前途了一点。 可是轮到我,我才发现,放弃并非只这简单二字。自己的心意,纵然再短再小,也是灌注了自己真情实意在里面。我不求你能视若珍宝,也且将它放在心间一角。我这人一贯护短,更别提是护自己的短了。 你将它视若敝履,又可知我心伤几分? 我当真还是少年时期,依旧盲目地信奉着因果得报这样荒谬的宗教观。他既然对不起我,必然是要受到恶报的。我狠狠地诅咒他,心底却还可悲地想你还是别回来吧。 那夜风雪很大,一层层的雪绒铺天盖地奔向大地。我随阿寞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马车,在出门那瞬,忍不住回头,风夹着雪斜扑在我面上,冰冷的雪花融在眼角,我似能看见那一袭青衫立在廊下。扶着阿寞的手一抖,还未等我松开,阿寞已经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脸色很难看:“殿下,国君病重,您身为东君,于理于德都应亲侍左右。难道您就不担心有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乱我荆国社稷吗?” 我低着头,终于踏入马车,帘垂刹那,我觉得有什么自我的指间断落了。情断一瞬,心生一节,一年之冬,恍若一梦。 落九郎,我决定忘记你…… 现实未给我多少寻死觅活悲伤哭泣的时间,伴着马蹄的哒哒声,阿寞道,父王突发重疾,已卧床不起。我怀中的紫金小炉猛地一斜,洒处些许炭灰在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阿寞拧紧了眉,拉过我的手,随手撩开小帘,攥了一团雪敷在我手背上,细细摩挲。他冷峭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少年独特的略有喑哑的声音响在车厢中:“殿下,这次您不留一言离宫而去,可知掀起多大风波?您作为储君,关乎国之根本,您的任性枉顾的并不仅是您一人的性命,更是荆国社稷黎民之生。” 细碎的雪淡去了灼烧的痛,我的眼泪却一滴一滴打落了下来,在他的袖边晕开了一滩深色的水圈。他沉默地任由我紧紧拽着他袖子泪流满面,我哭得有些气喘,哽咽着:“阿寞别骂我了,我就哭这一次好不好。”我定是有先天先觉这样的天赋,因着我似已能料到自此开始我原本为非作歹的储君生活即将宣告完结。马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一声一声击打着荆国王都的安谧夜空。 天雪深重,明朝何处? 回到潜龙邸中,姝色一边替我整理衣装,一边眼角红红如连珠般数落着我。我垂头丧气被她们左右摆弄,直到围上玉腰,我忍不住拍拍她的手:“姝姝,即便我这次真是错到头了,你也莫急着勒死我。若我这次去父王那里还能留着命回来,你再慢慢掐好不好?” 结果迎来我女官们齐齐的一个白眼,我哀叹治下不严,然后顺溜地滚去了父王那里。 踏进蔷薇殿中,满室冷香缭绕,是荆国独有的雪蔷薇的味道。脚下粘湿,低头看去,一道肆意蜿蜒的褐色药汁浸在了靴底。我心下一沉,快几步进前,母后正坐在塌边垂首拭着泪,脚下是一地碎瓷。 她抬头看见了愣住的我,凄声唤道:“阿疏……”父王寻着她的声音抬头看向我,原本精光熠熠,洞彻人心的眼睛此时如蒙上了漫无边际的大雾,乌黑的鬓角竟染上了白霜。我的身子颤了颤,跪在他榻下:“不孝子,步疏见过父王。” “你还知道你是不孝子?”父王冷笑一声,我哆嗦了一下,眼眶又湿了。虽然老爷子对我总是实施铁血镇压政策,而我也一直坚持非暴力不合作的反抗精神。可当有一天,这样一位顶天立地般的国君衰弱成如斯模样在我面前,那已经不是辛酸所能形容的。 一国之君,撑起的不仅是一国之政,更是荆国上下臣民们的信仰。 “你给我好好跪着。”我乖乖依着他的话端正跪好,手指捏着袖子扣在掌心里,压住眼底的水汽。 “你一贯任性散漫,若不是你为长女,我是怎么也不会立你为储君。”他声音虽然已十分虚弱,但言辞却还连贯。若是在平时,我定会大呼父王英明,伏地一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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