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作者:荆轲不刺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8章/5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36）背上的痂完全脱落变成印痕时，是我们该告别的时候了。
      
      　　她说，她要离开南京了，
      　　阿瑶到了湖南常德，在一个桑拿里，邀她前往。
      　　我默默地听着，觉得自己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想挽留她，我想告诉她她我已经离婚了，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人撒谎容易，飞流直下三千尺，而坦陈自己撒谎很难，是一次逆流而上寸步难移。
      　　男人对比女人，更是天生的谎言家。
      　　能毫不嘴软地赌恶咒发毒誓，并不是因为真的六亲不认禽兽不如，而是因为男人更是彻底的唯物论者和现实主义者，与紧迫的形势比起来，遥远的毒誓就像夏天的一阵毛毛雨，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我像站到了高速行进的列车上，眼看着要与她擦身而过，却不能纵身跳下。
      　　要走的那天晚上，我们选择了一个临近车站的酒店，
      　　那家酒店的大床房已被订完，只剩了普通的标准间，摆着两张半大不小的床。
      　　我们充分地利用了两张床，
      　　所谓充分，不是每个人各睡一张，或者先睡一张，再睡另一张。
      　　我们把两张半大不小的床拼接成了一张完全的大床，把标准间改造成了一个大床房。
      　　那天晚上，我们接着做爱，
      　　本来是想戴套子的，后来发现她包里的套子恰好用完了，虽然很方便，但她没有让我出去买，我们就这样完成了一次无套操作。
      　　想到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面，做完爱后，我们都像是在想心事。
      　　我的心太乱，有一个谎言，有一些空白。
      日期：2010-06-10　05:13:01
      
      　　（37）天亮以后，阿颖启程，我送她走西口。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我给她买了两条红南京，希望她在抽完之前，还能记得我。
      
      　　晴朗的午后，我在中央门汽车站送她，等她在车上找到位置，我就转身走了，一路想着她，没有再回头，即使回头，也该只能看得到汽车。
      　　我觉得这是一次例行的告别，挥手自兹去相期邈云汉。已经告别了多次，再对某一个人声张什么难舍难分，似乎已属多余。
      　　我觉得时间可以让我忘掉任何一个别掉的人，她不应该成为例外。
      　　我甚至知道，分别过后的想念像是沙子迷了眼，刚迷时需要不停地揉搓，越揉搓越是迷得厉害，甚至要流淌很多的眼泪出来。而当有一天不需要再揉搓时，眼睛已窗明几净，人们已不再想念。
      　　我等着时间让我忘掉她，静静的夜里默默地睁着一双沙眼。
      　　但第二天，我忍不住又给她打了电话。
      
      　　她说到了，阿瑶在那边租了房子，生活很方便。
      　　第三天，我又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她告诉了我新的电话号码。
      　　她说，上班了，生意不是很好，坐在大厅里跟阿瑶她们聊天。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依然给她打电话，一天打几个电话，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可能就是为了听听声音，听听她从千里之外传些曾经的笑声给我。
      　　有时候，打电话没人接，我会异常烦躁，蚂蚁在热锅上垂死游行，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日期：2010-06-10　05:15:17
      
      　　（38）在单位，我该做好的事情再也做不好，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想倒水喝的时候，会端着茶杯去厕所，看到同事看鬼片一样看着我，才惊慌失措地把茶杯放到案板上，假装淡定地洗两把手。
      　　想去洗手的时候，反倒去了开水房，把龙头拧开，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下面，等到开水滚滚而来，才知道我仅仅就是想洗个手，而不是练什么铁砂掌。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迷了我的眼，分了我的神。
      　　我也知道，心平气和才有助于遗忘。
      　　为了不再给她打电话，我把手机关机，埋在枕头下，自己出门上班。
      　　但没等到午休，就骑着车子奔回，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像是发生了件人命关天的大事，我需要向她紧急汇报。
      　　哪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即使有，也是关我的天，怎能关到她的天。
      　　到了第七天的中午，我在视频中见到了她。
      
      　　她背靠在黑色的网吧座椅中，显得很憔悴，也很无力，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生病了，老是咳嗽，刚从医院挂水过来。
      　　憔悴的她，脸不时地转向她身边的阿瑶说些什么。
      　　就这样开着视频，我像是在看着一幕悲情电影，心里很难受，却安慰不了女主角，觉得任何语言都只会比她的脸色更苍白。
      日期：2010-06-10　05:16:33
      
      　　（39）过了一会，我终于没能忍受这种无言的注视，跟她说了句：我下了。
      　　她飞快地打了句好的，同样飞快地关掉了视频。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沈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此时离歌在我耳畔唱响，我半躺在座椅中失神地听，
      
      　　这是一首我们都喜欢听的歌。
      　　歌声里，阿颖瘦弱的身躯生病的面孔，化成刺耳的咳嗽声，一声声地掀动着我，让我不能安稳地坐着。
      　　我好想此刻能变成阿瑶陪在她身边，紧抱着她的双肩，她在生着病呢。
      　　我为什么没在她的身边呢？
      　　我为什么不能在她的身边呢？
      　　对啊，我为什么不能在她的身边呢！
      　　威廉-华莱士被五花大绑在断头台上时，也没有像人群希望的那样，在最后一刻说出示弱的“MERCY”，而是眼看着妻子已逝的笑脸，拼命喊出了”FREEDOM”。
      　　现在，没人捆住我的手脚，没有人！我也不需要去死，只需要掸开谎言的尘土，袒露出内心的真迹。
      　　我像冥思多年突然顿悟了一样，一抹阳光照到了办公室里。
      
      　　是的，我有的就是”FREEDOM”，现在，我就要到她的身边，能在时光中寻找，为何要在时光中遗忘，我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身边。
      日期：2010-06-10　05:18:37
      
      　　（40）一切的交通工具中，飞机最快。
      　　我打电话给禄口机场，却得知南京没有到常德的航班，南京有到长沙的航班，上海有到常德的飞机，可这都需要转车。
      　　我讨厌转车，转车能把人的精力消耗殆尽，像个死耗子一样扔在目的地。
      　　我又忙打电话到长途客车站，知道当天中央门有一辆到常德的车，
      
      　　我到领导的办公室请了个不定期的假，只带了个钱包，就打车赶往汽车站。
      　　一个星期前，我就在那里送走了阿颖，
      　　一个星期后的今天，我要在那里坐车去追赶阿颖。
      　　没想到从南京到常德也会有这么多人坐车，以至于我竟然轮不到铺位，只能坐在过道的最后端，能感到发动机暖烘烘的，我想，我的眼肯定也是红红地看着两旁躺着的人们。
      　　想了解生活是漫长而无聊的，想知道时间是怎样虚度的，
      　　坐一趟长途车绝对是个好的体验。
      
      　　眼看着窗外，车子驶出熟悉的城市，开到两边都是田野的高速路，
      　　我急于奔赴的心情，在车轮索然无味的滚动中，被碾压成了无聊，我甚至没法安心地想她或其他。
      　　坐车只能指望身边坐着个摩登女郎，就像住院只能指望晃来晃去的是个小护士而不是老护士。
      　　可惜我那天没有这个好运气，车内摩登女郎是有，可惜要看，得是蓄意地去看，得有勇气表明自己刚嗑完春药。
      日期：2010-06-10　05:20:58
      
      　　（41）我的两边，一个是老头，另外一个是老头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