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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老二呲牙咧嘴地笑:“我是绅士,当然要正统的三步曲——吃饭、看电影、上旅馆, 不过……” “算了吧,就你那几两胆子,不怕你那位把一对奸夫淫妇煮了炖了?” 整个系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淫虫老二的现任女友是只母老虎,她在门外跺一跺脚,整栋男生宿舍楼都要抖三抖。别的不说,就上学期有次他们两口子一起在食堂吃饭时老二偷偷对一陌生女子笑了笑,母老虎雷达反射接受能力惊人得敏锐,立即采取措施。等老二回到寝室时,我和老三以人类学的角度研究治疗了大半天,终于沉痛地告诉老二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会在一星期内无法作出微笑的表情。 “什么话!我是对她忠贞不二,不是怕她。” “去去去,妻管严。男人里没出息的败类不要和我讲话。” 老二小声辩解:“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是妻管严。”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差点没让我和老三笑破肚皮。 别看我们三人说话没个正经,至今未到的老四可是个无可挑剔五讲四美的乖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名副其实的“书虫”。至于我,是“懒虫”。倒不是我这人懒惰,而是我有个优良的嗜好——睡觉,尤其是清晨到中午那段时间里的睡眠。俗称“赖床”。谈到赖床的程度,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如果睡觉是种职业,我一定能当劳模;用室友的话来说,统计折合下来我平均每年比正常人多谁两个月,除非上午有课,我一般都是睡到中午起床然后早餐中餐并为一顿吃。 网虫、淫虫、书虫、懒虫,四只虫子共居一室。三部台式电脑加上我的笔记本,局域网内部互连的网线纵横交错,于是我们寝室也因此有了个动听的雅号——盘丝洞。 名牌大学?天之骄子?象牙塔?不过说说而已。除了多拨出点时间来应付考试凑满学分,大部分时间,我们也是吊儿郎当的,吸着烟,喝着酒,开着似乎有一点颜色的笑话,为着简单的理由而吵嘴打架。成人仪式的宣言苍白得像是教授给的分数。我们的生活很简单而快乐,而我们又不甘于寂寞,就庸人自扰地搞出一堆茫然啊,迷惑啊,不安啊之类的。而制造这种东西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恋爱。 女朋友,当然和老婆是有区别的。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女孩同时具备黛玉的才气,宝钗的懂事,可卿的漂亮,湘云的豪爽,又没有黛玉的弱不禁风,宝钗的自私自利,可卿的风流薄命,湘云的不通世务……随随便便娶个回家,很容易贻误终身的。 所以,现阶段的爱情游戏,是找个人彼此做伴,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散步的时候能够有很多话说,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安全,不干涉对方的任何自由。但不渴望从对方的身上挖掘到意义,那是注定要落空的东西。 下午吃完饭出门买了束花去医院。那个到处都是惨白色的地方,我在拜访了整整一个暑假,熟悉到无法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我想去的病房。 病房门前两个护士正站着轻声说话—— “从没有见过这么倔的病人。” “就是,不要命了似的。医生也是老好人,去劝他手术,却被他骂出来。” “就是就是,还乱摔东西,我差点被砸到……” 她们的交头接耳在看到我的时候噤声。 “江皓然,来了啊。”一个护士朝我打招呼,神情有点尴尬。 我点点头,推门走进病房,随手把手里的花插进床头柜上空的花瓶里。 萧海站在床边。 我张嘴想说些什么。萧海小声阻止:“嘘,刚睡着……”他伸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衬衫袖子沾上了不自然的红色。 “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袖的。”我拉过他的手臂,捋起袖子,两排深红的牙印顿时映入眼帘,还有血在渗出来。 “他咬的?”见萧海默认。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然后拍拍他:“去包扎一下。” “不用了,”萧海看看床上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医生又会给他开什么镇定剂,他讨厌那个……”他边轻声说边苦笑,“他连他爸妈都不准进来,我不希望他把我也赶出门。” 他拉开我的手,手心里是微凉的温度和湿滑的汗珠。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睫毛稍稍抖动,有东西沾在睫毛上,亮亮的。这情形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任由萧海拉着慢慢往外走。走出房门的时候,我有点安慰地笑:“他精神好多了嘛,还有力气咬人……”我记得几天前我晚上在医院陪夜时,病人突然发起高烧,如濒死一般喘息著,发丝几乎被汗水浸透,慌得我也惊出一身冷汗。 光线明亮的室外,萧海的眼睛呈现出异于寻常的绿色。萧海的魅力不仅在于他高挑的身材和帅气的脸,还有他那双惊世骇俗的绿眸。而此时,他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过于乐观。我问:“还有多久?” “几个星期。医生说的。” 他离我越来越遥远了。我好像突然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知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一分钟前的乐观和侥幸就像是砸到薄薄冰层上的石块,经历了一秒钟的缓冲和滞留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仿佛看到剩下一个趴在冰层上的孩子,不能站起来,也不敢移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于事无补,我只能等待。 萧海又看了房里的人一眼,掩上门。“今晚还是我守着吧。我想多陪陪他。” “那……我明天再来看他吧。” 我木然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急救室门口,有人表情沉重,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着白色的墙壁念念有词。我没有放慢步子,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几个星期……到底是几个?小风,你到底要让我多担心你才满意?!我想救你,可是我无能为力。 冰上的孩子盼不到慈悲的援助,结局已经注定,冰层被他的体温融化到无法支撑他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上帝也许会来拯救那个孩子,但上帝来的时候,却会带走他的灵魂而只留给我们他无用的躯壳渐渐腐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用那么虔诚的表情来等待一场如此哀怨无奈的拯救? 醒过神来时,我惊觉不知何时已经下起大雨,我浑身都湿透。 回去发现室友不知死哪儿去了。盘丝洞寝室好歹是公寓化设计,四人一间再配个卫生间。“一天换了两身衣服,倒霉!”我抱怨着走进卫生间的小浴室里脱掉衣服冲个凉水澡。 洗到一半才想起忘了拿擦干的毛巾。反正四下无人,我努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来取毛巾,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们寝室的门被推开了。检查卫生的阿姨连门都不敲径直闯了进来。 她四下望望墙角有没有蜘蛛网之类的,对一丝不挂的我毫不在意,好像我是透明人。末了,临走的时候,她表情严肃地说:“你们寝室需要好好打扫一下,还有……”她打量了我一眼,“小心别感冒了。” 然后她步履平稳地关上门。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从头到尾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拍着脑袋惊醒—— 哇,我不纯洁了!!! Belief(相信) “老大午安。” “啊,早安。”中午十二点,我打着哈欠拎着毛巾脸盘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房里的老二老三开始大声交谈。虽然我不是流川枫,不会对打扰我睡眠的家伙予以武力镇压,但他们还是蛮体恤地尽量没有扰我清梦。 “这让我想起有次和我女朋友在网上聊天,我说早安,她却说晚安。时差大啊……” 坐在电脑前的老三又在那儿发出万年不变的一句感慨,“她出去这么久了,怪想她的。” 估计仍然拿着望远镜窥视对面女生宿舍的老二开口建议:“干嘛不装个摄像头视频聊天?在国外又不是太贵。” “不行,她装了一定也会让我装,决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死气沉沉的德行,在她心目中我应该是永远都玉树临风的。” “臭美吧你。” “哦,对了,昨天还听她抱怨说在国外同性合租房间的租金比异性合租贵好几倍,为了抵制同性恋。她说她和女生一起住很亏。我说再亏也不能和男的同一屋檐下啊……” “我可没兴趣听你们的甜言蜜语……”老二的声音由远而近,大概是想解手。他在卫生间门口站定奇怪地看着我问:“老大?你是准备刷牙还是刮胡子?你手上的牙膏,准备吃吗?挤那么多?” 我一愣,胡乱刷了几下牙齿,草草了事。从衣柜中取出崭新的防水外套,我剪了标签丢掉,把衣服套在身上试穿,发现衣服上粘了张指甲大小的透明贴纸,上面印着品牌名称。我把贴纸撕下来,懒得再走几步路丢弃,干脆把贴纸贴在手心里。看看窗外的天气,树叶一动不动,应该很闷热。于是我又把防水外套脱了下来。 我出宿舍楼走了没几步,遇到了老四。昨天刚到的老四今天早起去买自行车。上学期期末时,他的车被偷了。 书虫老四是我见过最最不像东北人的东北人,一口标准普通话不带丁点地方口音不说,还长得清清秀秀,瘦瘦小小。大一刚刚入学,他搬行李进来的时候,他父母也大老远跟来的,可能是怕他被当成中学生拐卖。我当即纳闷如此体魄的父母怎么会基因变异生下了看起来如此渺小的儿子。算算年份,老四应该没有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啊。他的母亲一个劲儿说以后我家儿子拜托你们照顾他了,说话间泪光莹莹,看得凡是人格健全的人都会心生恻隐。我当即拍了胸脯保证——“没事,有我呢……” 大一开学没多久,我陪他去银行取钱。银行职员问他取多少。他反问对方卡里有多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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