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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向彩菊说:“月季大姐,我说了,我害怕。”刘月季说:“为啥?”向彩菊说:“他那么大的官,我呢?我的情况我都跟你说了。月季大姐,我配不上他的。”刘月季说:“配得上配不上暂不说,我只问你对他是啥感觉?”向彩菊说:“我觉得他蛮平易近人的。而且,我也很同情他。我听说,他从口里接了个姑娘,开始姑娘同意了,后来又变卦了。但他没有强求那姑娘,还为那姑娘安排了工作,他是个好人。”刘月季说:“行了,我心里清楚了。我得去拉面粉了,你去忙吧。”
第二天早晨,早霞映红了天际,雪山顶上也闪着霞光。郭文云已早早地赶到菜地摘菜,不时地看着路上。终于,刘月季在林带边出现了。郭文云舒了口气。 刘月季走进菜地,看郭文云已摘了一大堆菜。刘月季说:“政委,你很早就过来了吧?”郭文云似乎让人看透了自己心中的秘密,不好意思地笑笑。刘月季说:“这些菜就够伙房用一天的了。”郭文云说:“月季大姐,我猜你准去找过向彩菊了。”刘月季一笑说:“你咋知道?”郭文云说:“因为你是个热心人,我的事你不会不管。”刘月季说:“我先问你,你到底是个啥态度?”郭文云说:“我只有知道她的态度,才能决定我的态度。”刘月季说:“你只要不计较她的那些个社会关系,我看她是愿意的。”郭文云松了口气,笑得灿烂,然后点上支烟说:“月季大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吧。向彩菊跟刘玉兰不一样,我是想跟刘玉兰结婚,因为我该有个女人成个家了,但我对她说不上感情。所以她变卦后,我很生气,但只是生气,并不感到有多痛苦,而且年龄也实在是相差太大,生气是因为她弄得我很丢脸。所以这事了了之后,我也就不觉得那个啥了,可向彩菊不一样,我觉得我对她有感情了。而且年龄相差也不很大。”刘月季说:“那你愿意了?”郭文云说:“愿意是愿意。但月季大姐你再帮我一个忙。”刘月季说:“又咋啦?”郭文云说:“劝她再等我两年到三年。”刘月季说:“这为啥?你们都不小了。”郭文云说:“月季大姐,你是个明白人,你能琢磨出来。我在为我自己,人哪……不说了。”郭文云懊丧地摇摇头说,“你说了,报应啊……月季大姐,这工作你一定要帮我做。”刘月季说:“我明白了,行,这事我帮你去做,而且尽力去做。在这事上你有这个态度,我很高兴,人能做到这点,不容易啊。可惜,你还得熬上两三年。”郭文云说:“这没啥,蚤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年龄已经拖到这份上,再拖两三年怕啥?只要能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就行!”刘月季捂着嘴笑说:“你熬得住?”郭文云说:“月季大姐,你也打趣我。在这方面,我可比钟匡民要坚强得多!” 刘月季在林带的埂子上找到了向彩菊。向彩菊说:“郭政委真的这么说的?”刘月季说:“是!”向彩菊说:“那为啥要我再等两三年呢?咱俩这年纪……”刘月季说:“这就是郭政委的为人,因为他觉得有件事他做得有点对不住一个人,啥人,你自己琢磨吧。我想,他是想把这事处理好了,再同你结婚。”向彩菊想了想说:“月季大姐,我心里有数了,那你就告诉郭政委,不要说等两年三年,等五年十年我都等。我向彩菊能嫁给他,那是我的福分!”刘月季高兴地说:“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哪。那就这样说定了。”向彩菊坚决地点点头。刘月季说:“彩菊,那么我就跟郭政委这么传话了?” ◇ 父子和解 这天饭后,钟匡民回到书房。刘月季为钟匡民泡了杯茶。 刘月季说:“我今天来你这里,是有事要同你理论理论。尤其是钟槐的事!”钟匡民说:“好吧,我们先从钟槐的事说起。当然,你为我所做的那些个事,我真的很感激你。但对待孩子的教育和培养上,我们各自的想法真的很不相同。”刘月季说:“我跟你说过了,孩子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都长大了,他们的前程干吗都该由你来安排?”钟匡民说:“因为我是他们的爹!”刘月季说:“你是在为你自己!”钟匡民说:“在为我自己?”刘月季说:“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领导干部,要做样子给别人看,结果反而苦了孩子!我告诉你,过几天,我把这儿的事料理好了后,我也要上边境农场去。”钟匡民说:“你上边境农场去干吗?”刘月季说:“你把钟槐一个人孤零零地搁在荒原上,我不放心,我得去陪他!”钟匡民说:“月季,你这话说得可没水平啊。一个人在边境线上守站的又不是他一个!”刘月季说:“可他离场部最远!你的心可真狠!我知道,他顶撞你,不肯认你这个爹,你是在报复他。”钟匡民说:“月季,你这话说得越来越不着边了!”刘月季说:“不是我说得不着边!是我说出了实话。怎么,你受不了了!”钟匡民说:“月季,你是领着儿子,女儿来看我了,还是跟我吵架来了?”刘月季说:“你是他们的爹,当然得领他们来看你。但理,我也得跟你认!”钟匡民说:“可报复儿子的事,我钟匡民不会做!我觉得我所做的事是在尽一个当爹的责任!”刘月季说:“当爹不是只有责任,那你当爹的义务呢?你当爹的那份爱孩子的心呢?你给了孩子们多少?”钟匡民无语。 边境线上。一农工赶着辆牛车,车后拴着头小毛驴,来到钟槐的边防站。钟槐从院子里迎了出来。钟槐和农工扛下面粉、清油和一些蔬菜。农工从一个油腻腻的布口袋里掏出一条腊肉。 农工说:“钟槐,这腊肉是高团长老家的人捎来给他的。他没舍得吃,让我捎给你了。这毛驴是你娘让高团长……”钟槐说:“我知道了。”毛驴看着钟槐叫了几声。钟槐激动地搂着毛驴的脖子,亲着毛驴的脸。感动得满眼都是泪。夕阳西下,草坡上羊群叫着汇成一团,钟槐与毛驴在快乐地奔着追着。钟槐在草坡上翻着筋斗,打着滚。 钟槐搂着毛驴的脖子,朝远方叫着:“娘……娘……我好想你啊……”热泪滚滚而下。 羊群叫着朝他拥来。 边境农场。钟匡民在高占斌的办公室里,听高占斌的汇报。高占斌笑着说:“他娘的,他就这样把赵丽江姑娘给挤对走了,你儿子就这么绝。钟副师长,他可不大像你啊!”钟匡民慨叹地说:“像不像,也是我儿子啊!” 钟匡民和高占斌坐着小车来到钟槐的边防站。钟槐已经外出了。钟匡民到屋里屋外看了看。屋子有些乱,显然没有精力来收拾。钟匡民心里很不好受。高占斌看了也叹口气说:“钟副师长,其他两个边防站都是夫妻两个人了。只有钟槐还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听赵丽江说,有个姑娘在等着钟槐,那个姑娘是谁,你知道吗?”钟匡民无语。他走到院子门口。 钟匡民说:“占斌,你坐车回去吧,我想在这儿住两天。”高占斌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在这儿住两天?”钟匡民说:“用不着。我只想单独跟儿子说说话。你要知道,我和儿子的关系有些紧张。可他毕竟是我儿子啊!我们不能老这样僵下去。这样下去,哪里还是老子和儿子啊!”高占斌会意地笑了笑说:“那好吧。”钟匡民说:“后天上午来接我吧。” 车子开走了。钟匡民站在院子外面。浓绿的山坡,广阔地接连着地平线的草原,一只鹰在蓝天上孤零零地盘旋着。钟匡民突然感到一种被世界所遗弃了的孤单与寂寞。他面色阴沉,眼中充满着内疚,用颤抖的手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地抽着。并且不时用期待而急切的眼神望着山坡那儿。他盼着钟槐的出现。 太阳西下,成群的蚊子突然像一团团黑球似的向他袭来,他招架不住,只好逃进屋里,把门关紧。 屋子用火墙一隔两间,外间是厨房,里间是卧室。钟匡民又抽完一支烟后,天已近黄昏了。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干等着,该给儿子做顿饭吃。他打开面粉袋看了看,又提起青油瓶瞄了瞄,墙上还挂着条吃了一半的用报纸包着的腊肉。钟匡民开始蹲在炉灶前生火。他从来就没有生过火做过饭,弄得满屋子里浓烟滚滚…… 赶着羊群回来的钟槐戴上了防蚊面罩。他又从远处看到烟囱在冒烟,而且院子里也在飘着烟雾。他以为屋子着火了,急急地飞奔而来。 门已被打开,浓烟从屋里冒出来。钟匡民再也熬不住,从屋里逃出来,看到了戴着防蚊罩的钟槐。钟槐吃惊地喊:“爹……”成团的蚊子扑向钟匡民。钟槐把自己的防蚊罩脱下来给钟匡民戴上,自己冲进屋子。朝门外涌出来的烟渐渐地消失了。 夜里,钟匡民和钟槐坐在木墩子上吃饭。屋梁上挂着盏马灯。一只大一点的树墩上搁着一小碟咸菜和几块蒸腊肉。他们喝着玉米糊糊和啃着干硬的玉米饼子。钟槐说:“爹,你吃腊肉吧。这腊肉还是高叔叔捎给我的,平时我也舍不得吃。”钟匡民啃玉米饼,但硬得啃不动。钟槐说:“爹,放在糊糊汤里泡软了再吃吧!”钟匡民说:“饼子都干透了。”钟槐说:“我烤一次饼子,得吃一个星期。中午带它晚上吃它,到晚上就多了碗糊糊,还加一碟咸菜。”钟匡民说:“每天都这样?”钟槐说:“就这条件。有时团里给我送面粉和清油时还能捎些新鲜蔬菜来。但两三个月才来一次。”钟匡民心疼地看着儿子,越来越感到内疚。但却说:“改善生活要靠自己。”钟槐说:“咋个靠法。从早上起床,赶着羊群到这儿的最后一个巡逻点,几十里的路,一天要一个来回,现在夏天还好,天长,到冬天试试,两头都得赶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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