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作者:被海水染蓝的人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3章/4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原来她真的一直没有离开过,原来她一直就在身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摆摆手,让LISA出去.
      　　对着那些照片,我一个下午都安静地坐着.反复看那些照片.殳筠在路上一个人走路的样子,她一个人在餐厅吃饭的样子,她在商场购物的样子,她打开车门准备开车的样子,她的车子开进我们我们住的小区的门口的时候的样子.那所房子,果然是她在住着.
      　　我终于明白,这几年,不是她在远离我,而是我在一步步远离她.
      　　我把自己放逐得那么远,而你一直在我心里,
      　　到了,晚上,我让LISA和陈庚进来,告诉他们,不要再去惊扰她了,不要再去注意她,以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他们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我不想再惊扰她,更不敢奢想什么破镜重圆.如果能重圆,就不会有什么力量能让我们分开.
      　　让我们彼此安静地生活吧,带着遗憾,也带着美好的怀想.
      　　毕竟,我爱过你,现在依然在爱.
      　　这可能也是父亲生病以来这段日子我反复思考的结果.如果没有父亲的生病,如果没有父亲的最后离去,我可能会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一切都不想改变了.对于生命,对于爱,我选择了顺从.
      　　因为我发现,面对所谓命运,我是那么无力,有点像<阿甘正传>里那飘飞的羽毛,一旦被水浸湿,就只有下落的份了.
      　　日期：2007-12-67:03:00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父亲变得越来越羸弱,进食日益艰难,最后不得不借助呼吸机呼吸.
      　　李笙和伊达来过几次,问我要不要转院,或者找刚好的大夫.我谢绝了.我不想徒劳,也不想再增加父亲的痛苦.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身体好了，梦见回到小时候,父亲带我去郊外的麦田里,我像个追风少年,在麦田里走,远处天青云稀,世界一片广大.
      
      　　我是有过这样一张照片的.那是父亲给我照的.我一直保存着这样一张照片,我一直以为,那是一种隐喻的,它代表着一个少年拥抱未来世界的心.
      　　我是笑着从梦里醒过来的,醒过来后,我开始哭了.
      　　日期：2007-12-610:08:00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一直在他身边,这是作为儿子,我唯一还能够给于父亲的.
      　　我拉着他的手,听他用微弱的声音说话,我看见他的眼睛慢慢暗淡,然后又明亮起来,我知道,那是最后的诀别,是回光返照.
      
      　　他拉着我的手,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微笑,然后我听见他说,我走了.
      　　那微笑定格,凝固,然后我感觉那手松开,然后慢慢变凉.
      　　母亲开始放声大哭,叫着父亲的名字.
      　　我感觉到泪水凉凉地从我脸颊流过,像有人从我生命的琴弦踏过,我的心,一阵阵痉挛.
      　　风吹开门,窗帘猛地飞舞.
      　　父亲,你走了，谁来了?
      
      　　日期：2007-12-610:23:00
      　　我和母亲商量,希望能在北京为父亲选一个墓地.我的意思是,希望母亲能留在北京,和我一起生活.但母亲回绝了.她希望能让父亲回到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那个小城市,那里有他们的记忆,有他们的生活见证.
      　　我顺从了母亲的选择,我没有理由拒绝她.
      　　在那个小城市的一面向阳的山坡上,我为父亲选择了一个安息之地,现在,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常常怀想,在宁静的秋日,阳光很好,在父亲的墓前,有那些美丽的小花在开放.
      　　安葬父亲的时候,我跪下来,长跪不起.我知道,只要我站起来,转身走开,可能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父亲的生命历程结束了,我的路还要继续.
      　　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孤单的孩子了,那个给我生命的男人,那个不管我走到那里都用目光跟随我的男人,从此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父亲,在天国慈祥的光辉里,有没有你依然亲切的目光?
      　　日期：2007-12-610:53:00
      　　一个月后，我回到北京。
      
      　　母亲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生活,她希望能留在那个城市,和父亲在一起,所以她留在里那个城市里.用母亲的话就是,那是她的家.
      　　有时候我很羡慕父亲和母亲,他们有安居之地,而且把那里认同为自己的家.而我,不管在哪里,都无法长久停留,总有漂泊的感觉.用文雅的说法应该是,总有一颗驿动的心.
      　　在我办公室的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封信,它躺在那里,像一直航行了很久的船,静静地泊在港口.
      　　信是从法国来的,上面是英文发文和中文的地址和我的名字.
      　　我打开,有几张照片飘落下来.
      　　是劳德,抱着一个孩子,很幸福的样子.
      　　信是玛德琳写来的:
      　　亲爱的周:
      
      　　我是劳德的妈妈玛德琳.劳德生了一个孩子,是你的,孩子很可爱,有大大的眼睛和漂亮的脸蛋,还有黑色的头发.她很健康.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毕竟,你是她的父亲.
      　　你无须挂念,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另外,就是,我们希望她有一个中文名字.你是她的父亲,者应该是你的权利.
      　　孩子的出生日期是…..,我们的联系地址是…..
      
      　　我捧着那封信,热泪盈眶.
      　　我的孩子,在遥远的异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世了.而她出世的那一天,正是我父亲去世的日子.
      　　我的父亲,我的孩子,我,生命就是这样延续和传承了.
      　　日期：2007-12-79:37:00
      　　告别的话
      
      　　这个故事即将结束,有一些话,想说给所有关心这个故事的朋友.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陪伴,不管你是在欣赏还是在批判,是你们的关注,让我有了一路写下来的动力.谢谢你们.
      　　应该是在9月初,突然决定要写一点什么,选择非常,很偶然,可能是觉得这里比较宽松,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再说,生活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吗?可能很多,但我们都忽略了.那么,现在我们也忽略好了.
      　　先是写了大概有2万字,突然被删除了,理由说是尺度问题.我有点悻悻然,原来这里也不宽松.倒是斑竹热心,努力了一把,于是被恢复,于是一路写到现在.
      　　写这个故事,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计划,所以现在看来,很散乱,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后面要写什么,所以全是右着性子来写,后来发现,一旦任务性格成型,就不能乱来,要符合任务性格的逻辑来驱使,这样,就开始感觉到累了.
      　　或者可以说,这个故事是从心里自然流淌出来的,我想说的是,有很多人在关心这个故事的真还是假,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个故事,很大程度上是我内心里的一些东西,他们在我心里,现在通过文字,流淌了出来.
      　　问题还在于,何谓真实,何谓虚构.真实的生活和虚假的生活有什么区别?毕加索说过,艺术是虚构的谎言,却说出真实.
      
      　　但我还是想说.我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仅此而已.你没必要像有些朋友那样去考证某一个人物某一个事件的真实性.这不是某个人的自传,我没有那么传奇的经历,我也不是卢梭,能去那样坦诚地暴露自己.
      　　下面的故事很快就要结束,相爱的人会分手,思念的人会怀念,最好的朋友要告别,生活在继续.
      　　我们充满期待和盼望,时光流逝,年华老去.
      　　雨果说过,出版一本书,就像在荒岛上向大海里丢出一只漂流瓶,随着命运,瓶中的稿子,会飘向何处,落到何人手里,全不知道.
      　　也许,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充满希望.
      　　2007年很快就要过去了,10年前,在那部著名的贺岁剧里,葛优在电影的结尾幽幽地说,1997年就要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现在,我也可以假装深情地说,2007年就要过去了,我也很怀念它.
      　　2007年去世的因为演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而被世人关注的陈晓旭女士,在接受南方周末南香红女士的采访时,说过这样一段话:
      
      　　一段文字的传播,应该有它的意义和价值.要么悦人耳目,要么启迪智慧和心灵.
      　　我不敢有那么高的奢望,只希望<遇见鲜花一样缤纷的女子>能不污你的眼睛.
      　　谢谢.
      　　日期：2007-12-85:55:00
      　　尾声一
      　　我给玛德琳写了一封回信.
      　　亲爱的玛德琳: